侯孝贤经典句子 推荐几部侯孝贤的经典电影~~~
楼主:强烈推荐候导年拍摄的《咖啡时光》,它使我重新审视自己的人生,制订未来的发展目标,并懂得了珍惜身边人,享受生活的美妙时光。
据说候导拍摄这部电影是为了纪念小津安二郎诞辰100周年,小津安二郎是一位受到全世界电影爱好者所景仰的导演。。

介绍介绍侯孝贤同志?
侯孝贤,广东梅州人。年,不满半岁的侯孝贤随家人由广东梅州迁居台湾花莲。家人原想客居数年,不料因政治原因无法重归故土,因此可以说侯孝贤长于台湾:“十二岁父亲去世的隔年夏天,吃过午饭,少年侯孝贤照例赤着脚,通过后门来到县长公馆的前厅,坐在墙上偷摘芒果。墙外面就是马路。通常小孩摘了芒果就跑,少年侯孝贤选择镇定地待在原地享受他的战果。整个街道非常寂寥。远远传来脚踏车吃力轮转声,声音如此微弱,分不清脚踏车从哪里来又要往哪里去。树下面是一个独立世界,有人出来转一圈,一会儿又不见。坐在树上的少年侯孝贤清醒地感受到微热的风,安静的蝉声,人的活动。他突然感到寂寞。好像时空整个凝结在那里。这个印象一直到他长大开始创作,成为他作品最重要的基调:一个俯瞰人世的旁观者。温暖,但带着距离,所以绝对的清醒。”
年,侯孝贤从军中退役,并且以第一志愿进入了当时的国立艺专电影科就读(现已改制成国立艺术学院)。年,侯孝贤顺利从学校毕业,这一年,他25岁。毕业后的侯孝贤,在游晃了一年之后,终于在年参与了李行导演的《心有千千结》的拍摄作,这是他第一次正式接触电影的制作,他是场记。 年后编写了电影剧本《桃花女斗周公》、《早安台北》等。年后担任《我踏浪而来》等影片的编剧和副导演。 从此便开始踏入电影圈,最初是以编剧开始逐渐让台湾民众接触并喜欢的,从年的《秋莲》、年的《天凉好个秋》直到年的《青梅竹马》和《童年往事》。其中的《小毕的故事》曾获得第二十届金马奖最佳剧情片奖和最佳改编剧本奖。
年侯孝贤拍出第一部长片《就是溜溜的她》,他独树一帜,大胆运用长镜头而造就出的独特视觉风格,后来成了侯孝贤电影的标记。年他又拍出了《在那河畔青草青》。年的他拍摄技术日臻完善,作品《风柜来的人》所呈现的是一个平静、悠闲的渔村景象,主人公阿清和同伴们成天无所事事,他们看白戏、赌博、逞勇斗狠。终于有一次,他们因为闹事闹得太厉害,被警方惩戒,于是结伴离开风柜——这个澎湖列岛中的一个小岛,他们栖息的家,来到了光怪陆离的高雄,一切都变了,他们对这个城市感到芒然,陌生,焦虑和恐惧。在两种生活状态的切换中,侯孝贤的想传达的心绪是不言而喻的。同年他拍摄了《儿子的大玩偶》,这是我最初接触侯孝贤导演的电影,是的,不是《悲情城市》,不是《恋恋风尘》,而是这部悄然揭示父爱的电影:小乡镇失业青年坤树为了养家糊口,替电影院做“三明治广告人”。他化装成小丑,身前身后挂着厚厚的广告牌,在烈日酷暑的街头游走、宣传。可是当坤树去掉化装的油彩时,小儿子竟不认识父亲了,被吓得哭闹起来。他无奈只好再化装成小丑,以赢得儿子的欢心。当周围的人会意微笑时,我却不得不拭去弥漫在眼前的泪雾,想起了自己那曾被我当马骑的父亲。《风柜来的人》和《儿子的大玩偶》也奠定了侯孝贤的叙事风格:就像是一个旁观者,偶尔娓娓道来,偶尔沉默不语,平静的用他的长镜头展开充满着中国山水画留白的无尽画面,而画面里的台湾小城镇,衣着朴素的青涩少年,年迈老朽的台湾阿公...一切的一切都让观众在静观在这种简约的镜头下,深深地感到一种情感和意象的延伸。
年,侯孝贤筹划拍摄了半自传体的电影《童年往事》,这部电影被影评人认为是其早期作品的代表作,而在大多数的看众眼里,它所传递的那种悠悠的成长之旅实在是赚人热泪。电影的一开始就是他自己的声音,讲述着家族的迁徙,从梅县到台湾凤山,静谧的固定镜头,拍着他幼时的家,和家的中心—父亲。而后镜头带到老奶奶用她温柔的声音喊着“阿孝咕!”——就是侯孝贤,打字幕的时候,忽然发现它的英文片名“The time to live and the time to die”,这大概就是《童年往事》所表达的意念吧!所有人都对电影中的三个记录死亡的镜头印象深刻:记从父亲死亡时全家人的伤痛,到母亲死亡时的儿子肃穆沉默,最后老奶奶的死亡,已变成仅有旁白的自述。在《童年往事》的尾段,侯孝贤用了旁白去忆述婆婆之死:“看到婆婆的手有蚂蚁在爬,才发现她可能死去多时……”,仿佛惋惜多于悲怆的旁白让整个画面忽然弥漫开一种淡淡的离愁,有人说,侯孝贤作品是浪漫的,诗化的。那么《童年往事》恰是这种说法最自然的注角。
侯孝贤早期作品,不仅成功地在美学上营造出一种“视觉真实感”,同时也透过人物角色与空间的选择、情节故事的安排等等,记录台湾的“成长过程”。前者是美学感受,后者则是在特定历史时空下人民生活的处境与社会关系;前者诉诸于观众的注视,后者则是突显观众所处的社会位置。在长镜头的铺设下,观众遥远的关注着这个社会,却分明近距离的感受到了一种浓重的情感积淀——画面上朴素的村庄、生动的田野和规矩的人们在一种早已预设好了的生活轨道上点缀着时空,而故事往往就发生在这样的岁月和地点。我们在侯孝贤的电影里,看到的是自己幼年时候玩耍过的游戏,蹲在门口等大人回来的经验,吃到一根雪糕的喜悦……这些琐碎的、平淡的,似乎只会吸引小孩子的情节累积起来,偏偏构成了一部一部感动了整个电影院的作品。如果说侯孝贤试图通过镜头说服看众的感动,或者说,不是侯孝贤打动了看众的心,真正打动我们的正是我们自己。
年的《尼罗河的女儿》让侯孝贤遭到了前所未有的批评:镜头长度比《在那河畔青草青》长了许多,而且不用分镜,改用数个静止长镜头,这让很多曾经欣赏长镜头风格的人对这庸长得让人一头雾水的“侯式”镜头表示怀疑,尽管在这部电影中,侯孝贤试图表现的是隐藏在台北霓虹灯下种种不健康的都市文化的忧思,但过分长镜头的铺设让人产生郁闷,无聊的感受。在《尼罗河女儿》中,角色被枪杀,是突如其来的一枪,然后死亡,事前绝无任何铺排,绝无用任何方法令观众的情绪慢慢酝酿,尽管侯孝贤认为刻意安排正代表了欠缺自然,然而却无法让人承受。对于众人善意或挑衅的批评声,侯孝贤照单全收,然而他却比平常更沉默了。同年的《恋恋风尘》却一扫《尼罗河女儿》里晦涩难懂的镜头含意,出现在观众视线里的是一个平凡真实的爱情故事,一段平添自然的人生历程。男主角到金门当兵,发生兵变,女主角与每天来送信的邮差结婚。这本来可以一句话就说完的事,却实实在在揪着看众的心长达102分钟。每个人都试图通过电影找寻当年自己的影子,每个人都知道这段爱情的结束不是谁的过错,可依然会在阿远回乡时,跟随他的目光眺望远方的山,然后不知不觉的发现自己已经泪落沾巾。
沉寂了2年之后,他终于向世人展示了他超才华的颠峰之作——《悲情城市》。他成功的完成了从关注台湾民生成长过程到关注社会历史问题的一个自然的淡入淡出。但是,“人”,依然是侯孝贤永远关注的。说到《悲情城市》,我相信有太多的人用他们自己的方式欣赏它和品味它,电影中的许多镜头已经成为耳熟能详的经典。《悲情城市》的优美及苦涩让所有看过的人都无法释怀。这是一部以历史事件为背景的大制作,依旧是把摄影机不远不近不离不弃的摆在画面的一侧,依旧是漫不经心事不关己的画外音,依旧是温情脉脉柔和生动的光晕,太熟悉了,每个人都在心底说,还是侯孝贤啊!《悲情城市》里的悲情来自于电影里文清和宽美在时空边缘苦苦维系的爱情,来自于宽容和大家情绪激昂,慷慨高歌《流亡三部曲》,也来自于“你们要尊严的活着,父亲虽死于狱中,但请相信,父亲无罪。”的遗书,来自于一切一切在历史背景下被践踏,被忽略的人性尊严。《悲情城市》为台湾人长期心中的禁忌与恐惧,作了最伤痛的回忆,片中无论是陈仪所代表的官方叙事,还是宽美的日记,都是让观众看到所谓台湾光复的历史叙事原来是如此的充满断裂,充满悲情。而侯孝贤自己在接受采访时则说:“这部电影想要抓住的感觉,与其说是尝试要为这几十年来的台湾历史进行注解,其实是更像把一首台语老歌给唱出来,歌词简单,情感直接,但唱的人和听的人都会在歌声中找到自己寄托的空间、非关逃避,而只见人的韧性。”。
年的侯孝贤悄然的推出了他的新作《戏梦人生》,这是一部记实性的电影,纪录了台湾处于日本殖民统治时期,布袋戏艺术大师李天禄坎坷的一生;侯孝贤在通过当事人的亲身忆述及导演重塑的处理场面,造成一个时空穿梭交替、多重视点的李天禄回忆录;再度呈现了被历史无情压抑的人的悲哀。为贴切地呈现这位根植台湾本土的艺术家半生的生活经历,侯孝贤独放弃特写效果,就是要避免蒙太奇对观众视角的蓄意操纵,而试图把观众推在任何一个特定的视角之外,使观众与人物的内心世界相隔离,以平实静观的态度来捕获一个个非戏剧性的日常活动片断。“生活本身就是历史”这就是侯孝贤信奉的观念。这部电影的配乐也也非常特别,采用了台湾本土的月琴取代了传统的吉它,月琴一拨,那些来自乡野民间的歌谣就通过那些质朴的嗓子吟哦出来,然而转瞬间,又飘散在喧嚷的人潮或带着泥土味的空气里。像极了侯孝贤的电影风格——不管有多少的痛楚与感怀,镜头一转便是满目的绿水青山。
年,侯孝贤延续了他的长镜头风格,但放弃了静止镜头的泰然自若,取而带之了上下摇晃的动感效果,在当时让很多熟悉他的影迷都大觉意外。《好男好女》所描述的爱情也分明被打上了时代的烙印:当少女蒋碧玉认识钟浩东的时候才十六七岁,那时蒋是个少女护士,钟则因为用功过度而犯了轻微的神经质住院,他们常在一起说话,那时的钟港东有强烈的国家意识,还说他是要革命的人,不能结婚,蒋碧玉总是听着他说,对他宏大的理想,浪漫的祖国意识,都存着模糊的尊敬,心里想着即使不结婚也好,默默的决定跟着他。这一跟就是一辈子的事...《好男好女》、《戏梦人生》和《悲情城市》,这三部连续推出,反映不同时代背景的电影,成为了台湾的“悲情三部曲”。也是侯孝贤中期创作的显著特色:直接与台湾过去的历史对话,叙事的时间轴不再单一,采用不同时空交错处理。
年的《海上花》是一部华丽而颓废的作品,据说整个妓院在台湾建景拍成,美工为了找能体现生活痕迹的“没用的东西”还特别煞费苦心。《海上花》,上海花,是一朵朵在上海英租界讨生活的名妓花,只可惜,她们被深锁在花房,只能白白地等待最美的花期过了,尽管是招来迎往、万般宠爱,却还是一身孑然;华丽,但颓废。实在是无法想象,台湾的侯孝贤拍起老上海的故事,竟可以这么平稳而内敛。又据说,侯孝贤在回答记者关于《海上花》时空局限时的回答是:“…… 用冷静客观的角度去看那些妓女们的生活,所以我故意不拍外景,因为她们困顿在这一个situation里面,跑不掉。其实每个人都是,他们出生来到这个社会就跑不掉。”这样的断言,实在是很酷。
听说侯孝贤又在筹划他的新电影《千禧曼波》:全片分为“五百万的恋情”、“爱到昨天停止”等7段剧情,每段将剪辑3分钟片段在网上先行播放,让网友提出回应与质疑,并以此为题材继续发展新的故事,如此的枝干绵延将可无限延展,传统电影的框架因此将被彻底打破。想到侯孝贤也可以这样前卫,笑容早就挂在了嘴角。
在台湾,我对电影和人都喜欢的就只有他;而且,我很敬重他,(你知道不像尊敬长辈,因为那有点勉强意味。)而是发自内心真正的敬重。 他为人处世的态度,很像他在电影方面的表现,总能在自然中表达出他的大气魄。(吴念真)
——朋友侯孝贤
就在我沉迷在对侯孝贤电影的追忆和憧憬时,却发现记录片里的侯孝贤已施施然跟好朋友唱卡拉OK了,剩下吴念真出来现身说法,抱怨他感天动地的初恋故事《恋恋风尘》如何被侯孝贤“蹂躏”“摧残”;朱天文如何把他童年的记忆写成《冬冬的假期》。
当初,吴念真与罗大佑合写《一样的月光》的时候,还未曾想过他会成为侯孝贤最好的拍档。吴念真的电影‘多桑’两字,是‘父亲’的日语叫法。深受侯孝贤电影风格的影响,吴念真的电影,在呈现了父权的影响外,同时诉说了一段难分对错,令人动容的父子情。《恋恋风尘》讲述的是吴念真自己的初恋爱,《恋恋风尘》海报以男女主角穿着高中制服,散步在火车铁轨上为主要画面,少年时期纯情甜美的爱跃然纸上,每次看到这张收藏多年的海报时,总是心存感激,感谢侯孝贤和吴念真的合作,让所有的人坠入电影里的昏黄画面,掉入那初恋时青涩淡淡的哀愁之中。朱天文则是典型的女性代表,她习惯了在小说中描述的都会颓废或戏剧性的情感交迭,作为和读者精神上的约会。然而没想到她的作品被演绎成侯孝贤影像里的一个个静止的长镜头时,会是那么感人,侯孝贤电影叙事的不连续性与不相关性,在《冬冬的假期》里得当了充分的体现,而朱天文用一段段的小故事,堆叠出整部影片,让观众自然而然的融入电影之中,这部电影的大获好评价,确定了朱天文和侯孝贤的老友关系。正如朱天文说的:“不苦相、不愤世,只是一心去做一件自己很愿意做的事。常常会跌倒,一会儿又爬起,兴高采烈地上路。”而她,他和他就会在这路上紧紧相随。
当年还是《青梅竹马》男主角的侯孝贤则是由于面如满月,故得艺名曰“侯大饼”, Pizza Hou。
——大饼侯孝贤
在一个介绍侯孝贤的地方,看到了上面这句话,忍俊不禁。想起他在记录片里会没缘故的摸摸孩童的头,笑容可掬,那张脸果然很是大饼。继而看到他和高捷在 KTV里放声高歌,谁能想象这样一个可爱的人,会拍出《悲情城市》这样有着无尽压抑,处处悲情的电影,据说当初《悲情城市》创作冲动最早就是来自一曲名为《港都夜雨》的音乐里的萨克斯克斯风节奏,心中很有感触,“想把台湾歌那种江湖气、艳情、浪漫,带点土流氓和日本味,又充满血气方刚的味道拍出来。”(侯孝贤语),更没想到的是侯孝贤也有浑厚苍劲的嗓音,唱起电影《多桑》的主题歌,陶醉和投入的迷起眼睛的感觉很温馨。但别以为他会是个超级怀旧派,他最近堂而皇之的做起了网站——戏弄电影网,大凡去过该网站的都会有新奇的感觉,网站上大块的布局、鲜艳的色调、前卫的叙述,精致的短文...都让人爱不释手。然而侯孝贤德跟网络第一次亲密接触,是98年《海上花》有了网站,他才开始有了那么一点点概念,想不到两年时间,他已经深谙此道了。无怪乎擅长长镜头制作的他现在声称:“电影需要近距离地去观察!”
年的春末,我独自窝在狭小的工作室里,看一部记录片——《侯孝贤画像》(HHH: Portrait of Hou Hsiao Hsien,台/法,)。当看到侯孝贤自在自得的嚼槟榔、吃地摊、喝老人茶唱卡拉OK的同时,我随着侯孝贤在片尾不由自主的大喊一声——“爽”!
侯孝贤作品年表:
演员作品
Cinéaste de notre temps: HHH, Un portrait de Hou Hsiao-Hsien ()
Sunless Days ()
老娘够骚 Lao niang gou sao ()
青梅竹马 Qingmei Zhuma ()
福德正神 ()
青梅竹马 () ……阿隆
导演作品
最好的时光 The best of our times ()
咖啡时光 Coffee jikou ()
儿子的大玩偶 Sandwich Man, The ()
风柜来的人 The Boys from Fengkuei ()
千禧曼波之蔷薇的名字 Millennium Mambo ()
在那河畔青草青 Zai na hepan qingcao qing ()
南国再见,南国 Nanguo zaijan, nanguo ()
海上花 Flowers of Shanghai ()
好男好女 Haonan haonu ()
戏梦人生 Hsimeng jensheng ()
悲情城市 City of Sadness ()
恋恋风尘 Lianlian fengchen ()
尼罗河女儿 Niluohe nuer ()
童年往事 Time to Live and the Time to Die, The ()
冬冬的假期 Dongdong de jiaqi ()
编剧作品
最好的时光 The best of our times ()
咖啡时光 Coffee jikou ()
小毕的故事 Hsiao pi te ku shih ()
在那河畔青草青 Zai na hepan qingcao qing ()
去年冬天 Qunian dongtian ()
童年往事 Time to Live and the Time to Die, The ()
最想念的季节 Zhui xiang nian de ji jie ()
青梅竹马 Qingmei Zhuma ()
油麻菜籽 You ma tsai zai ()
早安台北 ()
副导演:
1.昨日雨潇潇 ()
2.翠湖寒 ()
3.男孩与女孩的战争 ()
监制:
1.只要为你活一天 ()
参考资料: ://./question/.html
侯孝贤筹备八年的《聂隐娘》,到底讲了一个怎样的故事
侯孝贤导演的影片『刺客聂隐娘』就要上映了,编剧除了导演本人之外,还有阿城与朱天文。主演是舒淇与张震,他们在『最好的时光』中有过合作。这部影片之前反复传出跳票的消息,现在终于有了着落,我们都十分期待。不知道常常被人说拍片风格很闷、作品中少有激烈的戏剧冲突的侯孝贤导演,会以怎样的方式来演绎这位女刺客传奇的一生。
等待影片上映的期间,我们把『聂隐娘』的故事又拿出来读了几遍。出乎意料的是,在短短千余字的篇幅中,竟然能够发掘到不少有意思的细节。这些细节如同凌乱的拼图,以残缺不全的姿态,为我们勾勒出潜藏于『聂隐娘』故事本文之下的一段隐秘的江湖传说,以及与此相关的唐德宗、宪宗时期政治、宗教的风云变局。
『刺客聂隐娘』海报
楔子、从空空儿、精精儿说起
『聂隐娘』小说的主线剧情发生在唐德宗到宪宗时期,地点在「河朔三镇」之一的魏博。当时魏博节度使的职务由田氏一家所掌控,这是我们都很熟悉的。
关于『聂隐娘』的作者究竟是谁这个问题,主要有裴铏、袁郊、段成式三种说法,这里不详细展开。裴、袁、段三人都是晚唐时期的小说家,这也就意味着,『聂隐娘』差不多是一个由当代人所讲述的当代传奇。故事中保留的诸多细节,也绝不能当作闲笔轻轻放过。
自问世以来,『聂隐娘』的故事就一直深受读者的喜爱。北宋初年,李昉等人编纂『太平广记』,将这篇传奇收录在卷一百九十四的「豪侠」类中。宋元之际,有个叫罗烨的人写了本『醉翁谈录』,里头提到了不少当时流传的话本小说的名目,其中就有「西山聂隐娘」。顺治年间,被当朝皇帝称呼为「真才子」的尤侗,曾将『聂隐娘』的故事从传奇改编作戏曲,还取了『黑白卫』这样一个生动有趣的标题。到了晚清,版刻名手任渭长绘制『三十三剑客图』,聂隐娘排在第九位,比另外两名女侠红线和荆十三娘都要靠前。
『三十三剑客图』之「聂隐娘」
武侠四大家之一的金庸先生也十分喜爱『三十三剑客图』,赞扬它「造型生动」、「很触发一些想象」,因而发愿「给每一幅图插一篇短篇小说」。令人遗憾的是,这一心愿最后未能完成,他在「写了第一篇『越女剑』后,第二篇『虬髯客』的小说就写不下去了」,「于是改用平铺直叙的方式,介绍原来的故事」。这就是收录于『侠客行』卷末的『越女剑』与『三十三剑客图』,创作时间大概在年。
在『三十三剑客图』一文中,金庸引用了『资治通鉴』、『唐书』等史料,对『聂隐娘』故事的历史背景做了一番解读。这部分内容大体是错的,不具有什么参考价值。只是里面有一段,关于空空儿这个角色的评价,说的很有道理:
这篇传奇中写得最好的人物是妙手空空儿,……他出手只是一招,一击不中,便即飘然远引,决不出第二招。自来武侠小说中,从未有过如此骄傲而飘逸的人物。
与金庸齐名的武侠作家梁羽生先生,在他的『大唐游侠传』、『龙凤宝钗缘』、『慧剑心魔』中,也提到了『聂隐娘』中两名重要的配角人物空空儿与精精儿。这三部作品的创作时间大约在上世纪六十年代,稍早于『三十三剑客图』。当然,金庸想要写『聂隐娘』的故事,应当是很早就开始打算的,未必就是受了梁羽生的影响。
和两位名作家一样,初读过『聂隐娘』这篇小说,我们很容易就被空空儿、精精儿充满奇趣的形象所吸引。现实生活中,人们也习惯用成语「妙手空空」来形容神偷的高妙技艺。国产游戏『仙剑奇侠传』中有一个招式叫作「飞龙探云手」,用来窃取敌人身上的宝物或钱财,很受玩家欢迎。根据大宇的企划设定,这一招数最初由巴蜀盗侠李寒空创立,又传给了他的徒弟猴妖精精。「精精」这个形象,大概来源于梁羽生笔下「貌似猢狲」的精精儿。可能是空空儿、精精儿的出场方式相近,空空儿妙手空空的本领,一不小心就被迁移到了精精儿身上。
『仙剑奇侠传』之「猴妖精精」
空空儿、精精儿形象的深入人心,正反映了『聂隐娘』小说的一个重大缺陷,那就是作为故事的主角,隐娘本人的艺术感染力存在相当程度的不足。这一现象的产生,恐怕与作品本身在情节叙述上的不完备,从而导致的人物行为逻辑的不自洽有关。
『聂隐娘』小说中不合情理的地方有很多,我们举几个例子:
乞食尼明明武艺高强,为什么不直接带走隐娘,而非要当面向聂锋索取?
乞食尼好不容易将隐娘培养成为一名优秀的刺客,为什么转头又将她送还聂家?
乞食尼与隐娘约定说,再过二十年方可见面。可奇怪的是,直到故事的结尾,我们都没有等到她的再一次登场。
故事中的磨镜少年形象苍白,莫名其妙地出现,又不知所谓地离开。这个人物的存在,真的只是为了帮助女主人公完成一段独立自主的婚姻吗?
在聂锋死了以后,隐娘的母亲与家人为什么再也没有露面,他们又都去了哪里?
正是因为『聂隐娘』这篇小说中,存在如此之多不合情理的内容,我们在读完故事以后,才会有一种期待落空的失望。反倒是空空儿、精精儿两个配角,由于出场次数不多,其行为逻辑始终完整,再加上描写手法飘逸,自然更容易给人留下深刻的印象。
当然,我们可以解释说,这是『聂隐娘』的作者在小说创作上缺乏经验导致的。或者学究气一些,我们还可以推测,宋人在编纂『太平广记』时,是不是出于篇幅或是趣味的考虑,对故事的原文进行了一些删改,这也是说得通的。
然而,无论采用哪一种说法,都无法消除我们心头的疑问。『聂隐娘』到底讲了一个什么样的故事?故事中人物的诸多古怪行为,是否都能找到一个合理的根据?为了解开这些疑问,我们的目光再次转向中晚唐那个风云变幻的时代。透过真实的历史事件、历史人物的层层迷雾,我们将最终得到解读『聂隐娘』故事全貌的唯一一把钥匙。
一、少女隐的奇幻漂移(又名:乞食尼来的那一夜)
故事是这样开始的:
聂隐娘者,唐贞元中魏博大将聂锋之女也。年方十岁,有尼乞食于锋舍,见隐娘,悦之,云:问押衙乞取此女教。锋大怒,叱尼。尼曰:任押衙铁柜中盛,亦须偷去矣。及夜,果失隐娘所向。锋大惊骇,令人搜寻,曾无影响。父母每思之,相对涕泣而已。
开篇明确提到了女主人公隐娘的父亲,是「唐贞元中魏博大将聂锋」。在现存的史料中,我们没有找到有关「魏博大将聂锋」的任何记载。这个人物或许有什么原型,名字则多半是作者虚构的。所以要虚构为「聂」姓,卞孝萱先生在『「红线」、「聂隐娘」新探』一文中,已经做了很好的说明:
『史记』卷八六『刺客列传』述曹沫、专诸、豫让、聂政、荆轲五人事,……传奇作者赋予传主姓「聂」,用意在于肯定她继承了中国古代著名刺客聂政「义」的传统。……在这一点上,『荆十三娘』与『聂隐娘』如出一辙。
这一看法是很有见地的。因此,作为父亲的聂锋,他的名字反倒是跟着女儿来的。
故事接着说道,在隐娘十岁那年,有一位乞食尼来到聂家门口,十分喜爱隐娘,要求将她带走教习。乞食是佛教一种常见的修行方式,神尼到聂锋家乞食这一事件,当然可以发生在贞元中的任何一年。但为了谨慎起见,我们还是查阅了一下相关记载,发现在唐德宗贞元元年(785),包括魏博在内的广大地区,曾经发生过一次持续、严重的饥荒。『旧唐书•德宗本纪』:
(兴元元年,冬十月)诏宋亳、淄青、泽潞、河东、恒冀、幽、易定、魏博等八节度,螟蝗为害,蒸民饥馑,每节度赐米五万石。
(贞元元年,春正月)去秋螟蝗,冬旱,至是雪,寒甚,民饥冻死者踣于路。……河南、河北饥,米斗千钱。(同年,夏四月)关东大饥,赋调不入,由是国用益窘。
我们姑且认定,乞食尼来到聂锋家门口的日子,就是在贞元元年(785),并据此逆推隐娘的生年大概是在代宗大历十一年(776)。当然,这样的结论很武断,可信度不高。后面我们会找到更多证据来支持,为了叙述的方便先写在这里。
故事继续说道:
后五年,尼送隐娘归。告锋曰:教已成矣,子却领取。尼歘亦不见。一家悲喜,问其所学,曰:初但读经念呪,余无他也。锋不信,恳诘。隐娘曰:真说又恐不信,如何?锋曰:但真说之。
隐娘曰:初被尼挈,不知行几里。及明,至大石穴之嵌空数十步,寂无居人,猿狖极多,松萝益邃。已有二女,亦各十岁,皆聪明婉丽,不食。能于峭壁上飞走,若捷猱登木,无有蹶失。尼与我药一粒,兼令长执宝剑一口。长二尺许,锋利,吹毛令断。逐二女攀缘,渐觉身轻如风。一年后,刺猿狖,百无一失。后刺虎豹,皆决其首而归。三年后能飞,使刺鹰隼,无不中。剑之刃渐减五寸。飞禽遇之,不知其来也。
至四年,留二女守穴,挈我于都市,不知何处也。指其人者,一一数其过曰:为我刺其首来,无使知觉。定其胆,若飞鸟之容易也。受以羊角匕首,刀广三寸。遂白日刺其人于都市,人莫能见。以首入囊,返主人舍,以药化之为水。
五年,又曰:某大僚有罪,无故害人若干。夜可入其室,决其首来。又携匕首入室,度其门隙,无有障碍,伏之梁上。至瞑,持得其首而归。尼大怒,曰:何太晚如是。某云:见前人戏弄一儿可爱,未忍便下手。尼叱曰:己后遇此辈,先断其所爱,然后决之。某拜谢。尼曰:吾为汝开脑后藏匕首,而无所伤,用即抽之。曰:汝术已成,可归家。遂送还。云后二十年,方可一见。
根据「后五年,尼送隐娘归」这句话,我们知道隐娘重回魏博的时间是在贞元六年(790)。
隐娘回了家,一家人围着她问东问西。隐娘的回答很简单,说「但读经念呪,余无他也」,可是聂锋不信。这里很有意思,把聂锋的反应单独点出来,也没有告诉我们为什么不信,只用了两个字:「恳诘」。直到这时候,隐娘才把五年来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说了出来。这段文字清新俊逸,充满了奇幻的色彩,容易被当作小说家言轻轻放过。然而,正是经由其中的只言片语,我们将轻轻推开暗藏有神尼的身份、来历的那道暗门。
隐娘说自己「初被尼挈,不知行几里」,到达目的地时已经「及明」,再有上文提到的「及夜,果失隐娘所向」,我们知道神尼窃走隐娘一定是在当天夜里。根据魏博治所魏州(今河北大名县)的纬度推算,当地的日照时间最短大概在10小时不到。我们姑且用冬至这一天的最短日照时间,再加上世界顶级短跑运动员的瞬时最高时速45公里/时(文献请求)来计算,隐娘所描述的这个「大石穴之嵌空数十步」的地方,大致不会超过以魏州为中心、630公里为半径的范围。无论神尼武艺如何高强,在负重、长距离行进中,也绝不会超出这一人类生理的极限。
通过谷歌提供的卫星图像,我们可以清楚地看到,大名县所在的地区是幅员辽阔的华北平原,只在东西两侧各有一处山脉地形,东面的是泰山,西面的是太行山。大名县到泰山的距离,大概不到300公里。太行山脉呈南北向延伸,如果取较短的垂直路径如涉县,大概有200公里。因此,我们暂且将隐娘的修行地点,定在泰山或太行山这两个备选项中。
谷歌地图:大名县至泰山
谷歌地图:大名县至涉县
隐娘接着讲到当地的自然风貌,说是有「大石穴之嵌空数十步,寂无居人,猿狖极多,松萝益邃」,还有不少「虎豹」、「鹰隼」。侯孝贤导演在武当山一带为『刺客聂隐娘』取景,大概就是从这几句话中得来的灵感。
考虑到隐娘被带离魏博的途中,并没有留下任何与大江大河有关的记忆,我们还是选择将答案落在太行山上。太行山体势险峻,东侧常见断层地貌,多野生动物出没。上世纪九十年代,还新设置了国家级的猕猴自然保护区。唐文宗开成年间,远道来五台山巡礼的日本僧人圆仁,就曾这样描述他在当地的所见:
峰上松林,谷里树木,直而且长,竹林麻园,不足为喻。山岩崎峻,欲接天汉。松翠碧与青天相映。
与之相对的,「虎豹」这样的大型兽类在泰山及其周边区域似乎十分少见(文献请求)。作为历代帝王的封禅之地,泰山受到的人类活动的影响实在过于深刻。要在这里设置一个隐秘的训练场所,既不庄重、也不合情理。
二、刺客帝国:基地
太行山一带自古以来就多宗教名胜,佛教自然不必说,道教徒在太行山地区的修行活动,似乎也可以追溯到汉晋年间。如果我们的推测不错,那么『聂隐娘』中的这位乞食尼,究竟隶属于哪个宗教、哪个教派呢?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人们都认定劫走隐娘的是一个道姑。上世纪九十年代,香港导演杨锦泉拍摄单元剧『大刺客』之『大唐聂隐娘』,剧中的玉虚师太这一角色,由著名女星惠英红扮演。她演的另一位师太,我们都很熟悉,是在几年后的那部『倚天屠龙记』里头。侯孝贤导演这次的『刺客聂隐娘』,似乎也是采用了同样的设定。
『大刺客』之『大唐聂隐娘』
将乞食尼塑造为道姑的形象,大概与『太平广记』编者的一次笔误有关。『广记』的编者在抄录完『聂隐娘』的原文后,用小字注明说,这个故事出自裴铏的小说集『传奇』。历史上的裴铏,是一个具有鲜明道教倾向的人物。流传至今的道教典籍『云笈七签』中,还保留有他的「道生旨」一文,主要是讨论神仙出世的思想。
然而,近几十年来,经过不少学者的研究,我们普遍接受这样一种结论:无论是从人物形象、写作技巧,还是行文方式、语言风格,种种迹象都表明,『聂隐娘』这篇传奇的真正出处,应当是袁郊的小说集『甘泽谣』。袁郊本人在唐懿宗咸通年间曾担任过祠部郎中一职,负责管理宗教事务。在『甘泽谣』里头,他对佛教的教义与神迹进行了大量的正面宣传。我们耳熟能详的「三生石上旧精魂」的故事,就来自『甘泽谣』这部书。
由此,我们判定,当日出现在聂锋家门口的这位世外高人,绝非什么女道士,而是一名货真价实的比丘尼。隐娘五年来生活、受训的这个「寂无居人,猿狖极多,松萝益邃」的地方,则是位于太行山深处、且与本地的佛教僧团保持着某种隐秘联系的所在。
可太行山实在是太大了,隐娘到底被带去了哪里?我们的首要排查对象,就是位居中国佛教四大名山之首、直至一千多年以后的今天依然香火鼎盛的五台山。
众所周知,五台山可以算得上是唐代密宗最为重要的道场之一。代宗永泰二年(766),得到朝野广泛尊奉的汉传密宗祖师不空和尚,上表奏请于五台山创建金阁寺。大历年间,他还亲自到达此地,主持盛大的开光法会。直到唐武宗灭佛以后,五台山地区的密宗传承才日渐消歇。
根据故事的描述,我们推测,带走隐娘的这位神尼,大概就是出身于五台山僧团组织、且主修密教的人物。证据主要有两点。
一是前面提到过的,隐娘一开始向家人讲述这些年来的经历时,所说的「但读经念呪,余无他也」。这些话的确是有所保留,但恐怕也不是胡编乱造。我们知道,持咒是密宗十分重要的一种修行方式,「盖口诵真言,亦可象征包含各种神相」(汤用彤语)。在「密宗经典里,几乎没有一部没有咒语的」(周一良语)。唐代密宗又常常被人称为「真言宗」,也是这个缘故。
当然,这样的证据还不充分,因为「读经念呪」的行为,各个宗派都会做一些。也正是因为听上去比较平常,隐娘才在一开始就把这些事情告诉父母。重要的是第二处:「吾为汝开脑后藏匕首,而无所伤,用即抽之」。
今天的藏传佛教中,存在有「颇瓦法」这种神迹。据说,如果修行成功,会在头顶梵穴的位置出现凹陷的小洞。唐密与藏密当然不能一概而论,但考虑到这种现象过于神异,很难在别的教派中看到,我们还是倾向于将神尼的出身定为五台山密宗一脉。现实中的「颇瓦法」只够插得下一根吉祥草,隐娘的脑后竟然能藏匕首,这就属于艺术上的夸张了。
『刺客聂隐娘』剧照之「羊角匕首」
参考谷歌地图,从魏州到五台山地区的距离大概在500公里左右,沿途也没有经过什么大的河川湖泊,与我们之前的推测不存在矛盾。
我们认为神尼来自五台山地区,还有一个不起眼的旁证,就是文章开头提到的宋人话本「西山聂隐娘」。所谓的「西山」,正是位于北京西郊三十里处,属于太行山北部的一支余脉。民间艺人讲故事难免有添油加醋的成分,偶尔也会留下些有益的信息,可以说得上「虽不中,亦不远矣」了。斜阳古柳的赵家村口,当人们一遍遍听说书人讲起「西山聂隐娘」的故事时,是不是也会盼望着有一天,这位传奇中的女侠一路奔腾如虎,将王师北定中原的消息传遍燕云十六州的每一寸土地。
谷歌地图:大名县至五台山
经过长时间的刻苦训练,隐娘的武艺日见精进,「一年后,刺猿狖」,「后刺虎豹,皆决其首而归」。「三年后能飞,使刺鹰隼」,「剑之刃渐减五寸」。到了第四年,也就是贞元五年(789)的时候,神尼觉得差不多了,就指派给她一个完全不同于以往的任务:杀人。
看起来,一切进行得很顺利。我们注意这句话:「以首入囊,返主人舍,以药化之为水」。这里的主人指谁,作者没有点出来。很明显的是,这位主人行事异常谨慎。人到底杀死了没有,别人说了不算,必须由他(或她)亲自目验以后,才算大功告成。考虑到这是隐娘第一次执行暗杀任务,同时,神尼从一开始就跟在她边上,「指其人者,一一数其过」。我们倾向于认为,在这一次的行动中,神尼始终是以教导者的身份旁观隐娘的一举一动。而那位「以药化之为水」的主人,则更有可能是刺客组织中地位更高一级的人物。
隐娘接到的下一次暗杀任务,是在离家的第五年,也就是贞元六年(790)的时候。在这一次的行动中,神尼显然对自己的徒弟放心多了。她没有再跟着一道去,只是简单描述了对象的身份特征。然而令她失望的是,隐娘竟然因为怜爱幼儿,耽误了任务执行的期限。神尼斥责了隐娘,并教导她「己后遇此辈,先断其所爱,然后决之」。我们注意到,在这次行动中,隐娘同样要做到「持得其首而归」。
通过对这两次暗杀任务的描述,我们可以明显感觉到,神尼对隐娘所施加的一系列刺客训练,有着极其严格的规范与程式。比隐娘更早来的另两名「聪明婉丽」的少女,她们的经历恐怕也是如出一辙,甚至连三人的年龄都一样是十岁。因此,神尼带走隐娘这一行为,绝不是通常所想象的那样,仅仅出于一人一家的恩怨情仇;隐娘五年来所生活的地方,也绝不单纯是什么人迹罕至的深山老林,而是隶属于五台山密教僧团的一处刺客训练基地。在接下去的故事中,我们将会看到,这里所培养出来的一代刺客聂隐娘,是如何深刻地参与、影响了大唐帝国未来近半个世纪的风云变局。
三、公主的婚事•隐娘归来
说着说着,时间到了贞元六年(790),我们的主人公隐娘长到了十五岁。神尼点了点头说「汝术已成」,终于可以出师了。
然而,正是从这个时候起,故事的走向开始变得有些莫名其妙。神尼一番苦心孤诣,为什么不直接交代隐娘更多、更重要的任务,而是任由她归家,最后反倒成了魏帅的左右手?神尼与隐娘所约定的二十年后,究竟又有什么大事因缘,使得二人必须重逢呢?
为了解开这些谜题,我们不得不暂停『聂隐娘』的本文,将目光转回到故事的发生地魏博,先来理一理魏博的故事。
魏博属于著名的「河朔三镇」之一,是唐代历史上最为强大的藩镇。他的创立者田承嗣从前是安史叛军,后来出于现实形势的考虑又投降了朝廷。田承嗣后头接着还有田悦、田绪、田季安一串人,都等着在我们的故事中粉墨登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