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中课文经典句子 语文摘抄美文美段
●心有明灯,便不会迷路,便可拒绝黑暗、胆怯,拥有一份明朗的心情,一份必胜的信念,一份坦荡的胸怀……心有小窗,便有亮丽的阳光进来,小酌一些温暖的故事,便有自由清风邀约一些花香或者白云。心有琴弦,纵然客去茶凉,仍有小曲缓缓响起,仍有满树桂花知音而化为酒香。
心有栅栏,然后青藤爬过,那些小秘密点缀其中,像叶片下小憩的蝴蝶,做梦一般,只能用花粉形容。心有玉阶,满阶是香囊佩瑶,满阶是锦言妙计,还有玲珑小贝和神秘念珠。于是孤独不再降临,花瓶不再寂寞。心有圣殿,供奉着高贵,尊严、善良、理想和追求……这都是些美丽的神灵。由此,而不可侵犯;由此,而拥有世界和自己。(《心有明灯》)
●蜡烛有心,于是它能垂泪,能给人间注入粼粼的光波;杨柳有心,于是它能低首沉思,能给困倦的大地带来清醒的嫩绿,百花有心,于是它们能在阳光里飘出青春深处的芳馨。(《蜡烛有心》)
●成熟是一种明亮而不刺眼的光辉,一种圆润而不腻耳的音响,一种不需要对别人察颜观色的从容,一种终于停止了向周围申诉求告的大气,一种不理会哄闹的微笑,一种洗刷了偏激的淡漠,一种无须声张的厚实,一种并不陡峭的高度。(《成熟》)
●绿,是夏日树阴下的那潭清泉,里面荡漾着几根绿油油的小草。绿,是浓妆淡抹总相宜的西湖,引得无数文人为之神魂颠倒。绿,是朱自清先生笔下的梅雨潭,成为脍炙人口的美文。(《找寻自己的绿》)毫无置疑,绿是最令人心动的颜色。墨绿给人以淡泊宁静;浅绿给人以恬静轻快;嫩绿则给人以生命的畅想。而绿的乐章给人的或许就是对生存、生活、生命的思索。(《绿的乐章》)
●带着一颗快乐的心,你会处处感到快乐;带着一颗宽厚的心,你会处处感到温暖。人生难免遇到伤害,只要勇敢、坚强地面对,它就会成为难得的财富。心不设防,天宽地长。(《心不设防》)
●一只青鸟欢呼着从窗前掠过,将音乐从天堂带来,颗颗洒落,珍珠般清脆。
恍惚中,有人拔剑而长歌曰:“我辈岂是蓬蒿人”,大笑而去,顺滚滚东逝长江,穿巴峡巫峡,过洞庭扬州;醉酒入长安,挥毫金銮殿上,故作狂态,国舅磨墨,力士脱靴,嘲尽天下豪贵;云游九州,望川而吟银河飞流,凭吊沧浪,偕友共举杯盏,不舍孤帆万里,痛哭晁卿……
李白,自九天而来,飞流直下,豪情万丈,仗诗行遍天下,演绎了一幅魂丽多彩的人生画卷。(《生命是一种责任》)
●热爱是风,“贫穷而能听到风声也是好的”。热爱是雨,“有情芍药含春泪”。热爱是土,俯身就能抠出一把,哪一把土壤里没有先民的血汗和未来人的绿梦呢?热爱是云,仰首就能望到一片,哪一片云里没落过孩子的向往和老人的忆念呢?因为热爱,我们心存感激,因为热爱,我们满怀忧愤;因为热爱,我们甘于淡泊宁静的日子;也因为热爱,我们敢于金戈铁马去马革裹尸还。忍辱负重的生,生是热爱;大义凛然地死,死是热爱;清清爽爽,认认真真地活着,活着又何尝不是热爱!《热爱生活》
●没有悲剧就没有悲壮,没有悲壮就没有崇高。雪峰是伟大的,因为满坡掩埋着登山者的遗体;大海是伟大的,因为处处漂浮着舟楫的残骸;登月是伟大的,因为有挑战者号的殒落,人生是伟大的,因为有白发,有决别,有无可奈何的失落。古希腊傍海而居,无数向往彼岸的勇士在狂波间前仆后继,于是有了光耀百世的希腊悲剧。
●牵引一股波涛行走的,可能是它身边的一段岸;牵引千条江万条河,后浪推着前浪向着同一个既定方向前行的,则只能是那众望所归的大海。召唤一只鹰飞翔的,可能是它寻觅着的一个瞬间目标,而召唤所有雄鹰、鲲鹏日复一日,年复一年飞越征途的,则只能是那博大、高远的蓝天。
驱走一片黑暗的,或许是一束烛光,而驱走整个世界黑暗的,则必定是那普照人间的太阳。《旗帜》
●美,可以在金碧辉煌的宫殿中,也可以在炸毁的大桥旁,可以在芳香扑鼻的鲜花上,也可以在风中跳动的烛光中;美,可以在超凡脱俗的维纳斯雕像上,也可以在那平凡少女的笑魇里。生与死处在两个世界,但美却可在生死边缘上闪闪发亮,这就是生命的力量——生命的至美。(《美的断想》)
●掩卷沉思时,首先从记忆的湖面泛起的,便是历史尽头那一道道光彩的背影。穿越时空的苍凉与沉重。抵达我们刻骨铭心的记忆深处。三国时的羽扇纶巾,先秦两汉的明月关,长安城上的紫气辉云,江河两岸的饿殍哀鸿,都在历史的书面中栩栩如生。假若记忆可以移植,我情愿在这一段凝重的记忆中感受民族的盛衰交替和前进之路的坎坷崎岖。当唐宋的光景一片歌舞升平,当忽必烈的铁骑驰骋中亚的土地,我们可以在那一段灿烂的记忆中激动欢呼、喜极而泣;当大清帝国的势力衰微,列强的屠刀残杀我中华儿女,我们可以在那一段痛心疾首的记忆中,唤起民族的觉醒,奋发图强,一雪国耻。正是这一串串凝血含泪的记忆给了我们顽强的斗志和坚定的信念,我们没齿不忘。(《铭记民族的苦难与辉煌——假如记忆可以移植》)
我先给你看些我自己写的,好不好?
天高云淡,我的幸福生活。
——题记
海子笔下“面朝大海,春暖花开”的生活,是一幅很美的图画,也是我憧憬的生活。
我有一间小屋,面朝广阔的大海。海是碧蓝碧蓝的,像极了天空的颜色。有时天空氤氲着,有着雾霭和流岚;有时天空很晴朗,显得清新自然,苍穹下是一派春意盎然的景象。阳光轻轻地弥漫在每个角落,我可以坐在院中的躺椅上,晒着暖暖的太阳,泡上一壶茶,然后慢慢地品。一杯完了,也不愿再沏一杯。曹雪芹笔下的妙玉曾言:“一杯为品,二杯便成了解渴的蠢物。”当我看到茶叶在水中游动,看到地上的小草竞相生长,看到漫山遍野的花儿飘零纷飞,一种无法言喻的恬静便会在我心头荡漾开来。在这淡淡柳如烟,灼灼美颜颜的景色中,对生活还有更高的要求吗?
我的小屋里有床,有散发淡淡木香的桌椅,有很大很大的书橱,上面要摆满很多很多的书……我的小屋里还有一只猫咪,我管它叫珞珞。我的小猫不是什么九命猫妖,它只有一条命,所以我会加倍爱它。我会给它喂好多好多新鲜的小鱼,会给它各色的线团让它玩,会让它在草地草地上笨笨地捉蝴蝶……我也会念文章给珞珞听,也会把自己的想法、秘密告诉它。珞珞,你要答应我不把我的秘密告诉其他人,好吗?好吗?
夜晚,我闻着香熏灯散发的香气,看着窗外的星火阑珊,听着海浪拍打岩石的声音,总会觉得自己很幸福。这样的生活让我觉得好满足。很多文人的生活都是很痛苦的,也许是因为他们太多愁善感。文人离开了敏感的心便不会是文人了吧?就像我时常感叹流年似水,感叹很多事情都像镜中花、水中月……可我的内心深处有一条撒满阳光,弥漫花香的道路,那些花瓣散落一地,落英缤纷。这条道路通往我喜欢的生活殿堂。
我的语文老师上课时讲过这么句话:“对某种事业(当然不仅是事业)太痴迷,太认真,也就失去了过平凡生活的意义。”是啊,谁都向往那种平凡、真实的生活,孰不知,那些点点滴滴的小事其实是幸福的化身。可真正理解海子,理解凡高的人又有几何?
我和海子都希望在海边有一间自己的小屋,可海子早早地同自己的小屋挥手作别,我会祝愿在天堂像海子那样的人拥有幸福、心想事成,祝愿他们在天堂过上平凡充实的生活,让他们忘掉岁月,忘掉痛苦,永不忧伤,永不孤单,繁华落尽,如梦无痕。而我会好好地生活,为了所有爱我的和我爱的人。我永远不会像海子那样过早地结束自己的生命,因为我的小屋里还有珞珞,它只有一条命,它需要我的照顾。如果小屋突然多了一张遗像,吓着我可爱的猫咪总是不好的。
(自我评价)
这篇文章流露了很多我真实的情感,可这样的生活是不是有些悲观呢?
我向来喜欢淡雅素净的感觉,天高云淡、海阔天空,便是我很喜欢的意境。
让每一滴雨水,每一阵花香,每一阵鸟鸣,每一道云霞都沿着叶脉变成营养果实的肥。也许有一天我真的过上了这样的生活。期待……

课文里许多经典语句都给人启迪,小学毕业了,这样的语句你记住多少?
落红不是无情物,化作春泥更护花。____龚自珍《己亥杂诗·其五》
竹外桃花三两枝,春江水暖鸭先知。____苏轼《惠崇春江晚景 / 惠崇春江晓景》
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____李商隐《乐游原 / 登乐游原》
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____李白《行路难·其一》
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____陆游《游山西村》
时人不识凌云木,直待凌云始道高。____杜荀鹤《小松》
沉舟侧畔千帆过,病树前头万木春。____刘禹锡《酬乐天扬州初逢席上见赠》
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____杜甫《望岳》
梅须逊雪三分白,雪却输梅一段香。____卢梅坡《雪梅·其一》
等闲识得东风面,万紫千红总是春。____朱熹《春日》
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____陆游《冬夜读书示子聿》
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邻。____王勃《送杜少府之任蜀州 / 送杜少府之任蜀川》
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____元稹《离思五首·其四》
春蚕到死丝方尽,蜡炬成灰泪始干。____李商隐《无题·相见时难别亦难》
采得百花成蜜后,为谁辛苦为谁甜。____罗隐《蜂》
鲁迅,人血馒头课文原文
秋天的后半夜,月亮下去了,太阳还没有出,只剩下一片乌蓝的天;除了夜游的东西,什么都睡着。华老栓忽然坐起身,擦着火柴,点上遍身油腻的灯盏,茶馆的两间屋子里,便弥满了青白的光。“小栓的爹,你就去么?”是一个老女人的声音。里边的小屋子里,也发出一阵咳嗽。“唔。”老栓一面听,一面应,一面扣上衣服;伸手过去说,“你给我罢”。华大妈在枕头底下掏了半天,掏出一包洋钱,交给老栓,老栓接了,抖抖的装入衣袋,又在外面按了两下;便点上灯笼,吹熄灯盏,走向里屋子去了。那屋子里面,正在悉悉窣窣的响,接着便是一通咳嗽。老栓候他平静下去,才低低的叫道,“小栓……你不要起来。……店么?你娘会安排的”。老栓听得儿子不再说话,料他安心睡了;便出了门,走到街上。街上黑沉沉的一无所有,只有一条灰白的路,看得分明。灯光照着他的两脚,一前一后的走。有时也遇到几只狗,可是一只也没有叫。天气比屋子里冷多了;老栓倒觉爽快,仿佛一旦变了少年,得了神通,有给人生命的本领似的,跨步格外高远。而且路也愈走愈分明,天也愈走愈亮了。老栓正在专心走路,忽然吃了一惊,远远里看见一条丁字街,明明白白横着。他便退了几步,寻到一家关着门的铺子,蹩进檐下,靠门立住了。好一会,身上觉得有些发冷。“哼,老头子”。“倒高兴……”老栓又吃一惊,睁眼看时,几个人从他面前过去了。一个还回头看他,样子不甚分明,但很像久饿的人见了食物一般,眼里闪出一种攫取的光。老栓看看灯笼,已经熄了。按一按衣袋,硬硬的还在。仰起头两面一望,只见许多古怪的人,三三两两,鬼似的在那里徘徊;定睛再看,却也看不出什么别的奇怪。没有多久,又见几个兵,在那边走动;衣服前后的一个大白圆圈,远地里也看得清楚,走过面前的,并且看出号衣上暗红的镶边。--一阵脚步声响,一眨眼,已经拥过了一大簇人。那三三两两的人,也忽然合作一堆,潮一般向前进;将到丁字街口,便突然立住,簇成一个半圆。老栓也向那边看,却只见一堆人的后背;颈项都伸得很长,仿佛许多鸭,被无形的手捏住了的,向上提着。静了一会,似乎有点声音,便又动摇起来,轰的一声,都向后退;一直散到老栓立着的地方,几乎将他挤倒了。“喂!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一个浑身黑色的人,站在老栓面前,眼光正像两把刀,刺得老栓缩小了一半。那人一只大手,向他摊着;一只手却撮着一个鲜红的馒头,那红的还是一点一点的往下滴。老栓慌忙摸出洋钱,抖抖的想交给他,却又不敢去接他的东西。那人便焦急起来,嚷道,“怕什么?怎的不拿!”老栓还踌躇着;黑的人便抢过灯笼,一把扯下纸罩,裹了馒头,塞与老栓;一手抓过洋钱,捏一捏,转身去了。嘴里哼着说,“这老东西……”“这给谁治病的呀?”老栓也似乎听得有人问他,但他并不答应;他的精神,现在只在一个包上,仿佛抱着一个十世单传的婴儿,别的事情,都已置之度外了。他现在要将这包里的新的生命,移植到他家里,收获许多幸福。太阳也出来了;在他面前,显出一条大道,直到他家中,后面也照见丁字街头破匾上“古□亭口”这四个黯淡的金字。二老栓走到家,店面早经收拾干净,一排一排的茶桌,滑溜溜的发光。但是没有客人;只有小栓坐在里排的桌前吃饭,大粒的汗,从额上滚下,夹袄也帖住了脊心,两块肩胛骨高高凸出,印成一个阳文的“八”字。老栓见这样子,不免皱一皱展开的眉心。他的女人,从灶下急急走出,睁着眼睛,嘴唇有些发抖。“得了么?”“得了。”两个人一齐走进灶下,商量了一会;华大妈便出去了,不多时,拿着一片老荷叶回来,摊在桌上。老栓也打开灯笼罩,用荷叶重新包了那红的馒头。小栓也吃完饭,他的母亲慌忙说:“小栓--你坐着,不要到这里来。”一面整顿了灶火,老栓便把一个碧绿的包,一个红红白白的破灯笼,一同塞在灶里;一阵红黑的火焰过去时,店屋里散满了一种奇怪的香味。“好香!你们吃什么点心呀?”这是驼背五少爷到了。这人每天总在茶馆里过日,来得最早,去得最迟,此时恰恰蹩到临街的壁角的桌边,便坐下问话,然而没有人答应他。“炒米粥么?”仍然没有人应。老栓匆匆走出,给他泡上茶。“小栓进来罢!”华大妈叫小栓进了里面的屋子,中间放好一条凳,小栓坐了。他的母亲端过一碟乌黑的圆东西,轻轻说:“吃下去罢,--病便好了”。小栓撮起这黑东西,看了一会,似乎拿着自己的性命一般,心里说不出的奇怪。十分小心的拗开了,焦皮里面窜出一道白气,白气散了,是两半个白面的馒头。--不多工夫,已经全在肚里了,却全忘了什么味;面前只剩下一张空盘。他的旁边,一面立着他的父亲,一面立着他的母亲,两人的眼光,都仿佛要在他身上注进什么又要取出什么似的;便禁不住心跳起来,按着胸膛,又是一阵咳嗽。“睡一会罢,--便好了”。小栓依他母亲的话,咳着睡了。华大妈候他喘气平静,才轻轻的给他盖上了满幅补钉的夹被。三店里坐着许多人,老栓也忙了,提着大铜壶,一趟一趟的给客人冲茶;两个眼眶,都围着一圈黑线。“老栓,你有些不舒服么?--你生病么?”一个花白胡子的人说。“没有。”“没有?--我想笑嘻嘻的,原也不像……”花白胡子便取消了自己的话。“老栓只是忙。要是他的儿子……”驼背五少爷话还未完,突然闯进了一个满脸横肉的人,披一件玄色布衫,散着纽扣,用很宽的玄色腰带,胡乱捆在腰间。刚进门,便对老栓嚷道:“吃了么?好了么?老栓,就是运气了你!你运气,要不是我信息灵……”老栓一手提了茶壶,一手恭恭敬敬的垂着;笑嘻嘻的听。满座的人,也都恭恭敬敬的听。华大妈也黑着眼眶,笑嘻嘻的送出茶碗茶叶来,加上一个橄榄,老栓便去冲了水。“这是包好!这是与众不同的。你想,趁热的拿来,趁热的吃下。”横肉的人只是嚷。“真的呢,要没有康大叔照顾,怎么会这样……”华大妈也很感激的谢他。“包好,包好!这样的趁热吃下。这样的人血馒头,什么痨病都包好!”华大妈听到“痨病”这两个字,变了一点脸色,似乎有些不高兴;但又立刻堆上笑,搭讪着走开了。这康大叔却没有觉察,仍然提高了喉咙只是嚷,嚷得里面睡着的小栓也合伙咳嗽起来。“原来你家小栓碰到了这样的好运气了。这病自然一定全好;怪不得老栓整天的笑着呢。”花白胡子一面说,一面走到康大叔面前,低声下气的问道,“康大叔--听说今天结果的一个犯人,便是夏家的孩子,那是谁的孩子?究竟是什么事?”“谁的?不就是夏四奶奶的儿子么?那个小家伙!”康大叔见众人都耸起耳朵听他,便格外高兴,横肉块块饱绽,越发大声说,“这小东西不要命,不要就是了。我可是这一回一点没有得到好处;连剥下来的衣服,都给管牢的红眼睛阿义拿去了。--第一要算我们栓叔运气;第二是夏三爷赏了二十五两雪白的银子,独自落腰包,一文不花。”小栓慢慢的从小屋子里走出,两手按了胸口,不住的咳嗽;走到灶下,盛出一碗冷饭,泡上热水,坐下便吃。华大妈跟着他走,轻轻的问道,“小栓,你好些么?--你仍旧只是肚饿?……”“包好,包好!”康大叔瞥了小栓一眼,仍然回过脸,对众人说,“夏三爷真是乖角儿,要是他不先告官,连他满门抄斩。现在怎样?银子!--这小东西也真不成东西!关在牢里,还要劝牢头造反。”“阿呀,那还了得。”坐在后排的一个二十多岁的人,很现出气愤模样。“你要晓得红眼睛阿义是去盘盘底细的,他却和他攀谈了。他说:这大清的天下是我们大家的。你想:这是人话么?红眼睛原知道他家里只有一个老娘,可是没有料到他竟会这么穷,榨不出一点油水,已经气破肚皮了。他还要老虎头上搔痒,便给他两个嘴巴!”“义哥是一手好拳棒,这两下,一定够他受用了。”壁角的驼背忽然高兴起来。“他这贱骨头打不怕,还要说可怜可怜哩。”花白胡子的人说,“打了这种东西,有什么可怜呢?”康大叔显出看他不上的样子,冷笑着说,“你没有听清我的话;看他神气,是说阿义可怜哩!”听着的人的眼光,忽然有些板滞;话也停顿了。小栓已经吃完饭,吃得满头流汗,头上都冒出蒸气来。“阿义可怜--疯话,简直是发了疯了。”花白胡子恍然大悟似的说。“发了疯了。”二十多岁的人也恍然大悟的说。店里的坐客,便又现出活气,谈笑起来。小栓也趁着热闹,拚命咳嗽;康大叔走上前,拍他肩膀说:“包好!小栓--你不要这么咳。包好!”“疯了!”驼背五少爷点着头说。四西关外靠着城根的地面,本是一块官地;中间歪歪斜斜一条细路,是贪走便道的人,用鞋底造成的,但却成了自然的界限。路的左边,都埋着死刑和瘐毙的人,右边是穷人的丛冢。两面都已埋到层层叠叠,宛然阔人家里祝寿时的馒头。这一年的清明,分外寒冷;杨柳才吐出半粒米大的新芽。天明未久,华大妈已在右边的一坐新坟前面,排出四碟菜,一碗饭,哭了一场。化过纸,呆呆的坐在地上;仿佛等候什么似的,但自己也说不出等候什么。微风起来,吹动他短发,确乎比去年白得多了。小路上又来了一个女人,也是半白头发,褴褛的衣裙;提一个破旧的朱漆圆篮,外挂一串纸锭,三步一歇的走。忽然见华大妈坐在地上看她,便有些踌躇,惨白的脸上,现出些羞愧的颜色;但终于硬着头皮,走到左边的一坐坟前,放下了篮子。那坟与小栓的坟,一字儿排着,中间只隔一条小路。华大妈看他排好四碟菜,一碗饭,立着哭了一通,化过纸锭;心里暗暗地想,“这坟里的也是儿子了。”那老女人徘徊观望了一回,忽然手脚有些发抖,跄跄踉踉退下几步,瞪着眼只是发怔。华大妈见这样子,生怕他伤心到快要发狂了;便忍不住立起身,跨过小路,低声对他说,“你这位老奶奶不要伤心了,--我们还是回去罢。”那人点一点头,眼睛仍然向上瞪着;也低声吃吃的说道,“你看,--看这是什么呢?”华大妈跟了他指头看去,眼光便到了前面的坟,这坟上草根还没有全合,露出一块一块的黄土,煞是难看。再往上仔细看时,却不觉也吃一惊;--分明有一圈红白的花,围着那尖圆的坟顶。他们的眼睛都已老花多年了,但望这红白的花,却还能明白看见。花也不很多,圆圆的排成一个圈,不很精神,倒也整齐。华大妈忙看他儿子和别人的坟,却只有不怕冷的几点青白小花,零星开着;便觉得心里忽然感到一种不足和空虚,不愿意根究。那老女人又走近几步,细看了一遍,自言自语的说,“这没有根,不像自己开的。--这地方有谁来呢?孩子不会来玩;--亲戚本家早不来了。--这是怎么一回事呢?”他想了又想,忽又流下泪来,大声说道:“瑜儿,他们都冤枉了你,你还是忘不了,伤心不过,今天特意显点灵,要我知道么?”他四面一看,只见一只乌鸦,站在一株没有叶的树上,便接着说,“我知道了。--瑜儿,可怜他们坑了你,他们将来总有报应,天都知道;你闭了眼睛就是了。--你如果真在这里,听到我的话,--便教这乌鸦飞上你的坟顶,给我看罢。”微风早经停息了;枯草支支直立,有如铜丝。一丝发抖的声音,在空气中愈颤愈细,细到没有,周围便都是死一般静。两人站在枯草丛里,仰面看那乌鸦;那乌鸦也在笔直的树枝间,缩着头,铁铸一般站着。许多的工夫过去了;上坟的人渐渐增多,几个老的小的,在土坟间出没。华大妈不知怎的,似乎卸下了一挑重担,便想到要走;一面劝着说,“我们还是回去罢。”那老女人叹一口气,无精打采的收起饭菜;又迟疑了一刻,终于慢慢地走了。嘴里自言自语的说,“这是怎么一回事呢?……”他们走不上二三十步远,忽听得背后“哑--”的一声大叫;两个人都悚然的回过头,只见那乌鸦张开两翅,一挫身,直向着远处的天空,箭也似的飞去了。一九一九年四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