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形记卡夫卡经典句子 卡夫卡 变形记 的好段
1. 格里高尔慢慢地把椅子推向门边,接着便放开椅子,抓
住了门来支撑自己--他那些细腿的脚底上倒是颇有粘性的
--他在门上靠了一会儿,喘过一口气来。接着他开始用嘴
巴来转动插在锁孔里的钥匙。不幸的是,他并没有什么牙齿
--他得用什么来咬住钥匙呢?--不过他的下颚倒好像非
常结实;靠着这下颚总算转动了钥匙,他准是不小心弄伤了
什么地方,因为有一股棕色的液体从他嘴里流出来,淌过钥
匙,滴到地上。“你们听,”门后的秘书主任说,“他在转
动钥匙了。”这对格里高尔是个很大的鼓励;不过他们应该
都来给他打气,他的父亲母亲都应该喊:“加油,格里高尔。
”他们应该大声喊道:“坚持下去,咬紧钥匙!”他相信他
们都在全神贯注地关心自己的努力,就集中全力死命咬住钥
匙。钥匙需要转动时,他便用嘴巴衔着它,自己也绕着锁孔
转了一圈,好把钥匙扭过去,或者不如说,用全身的重量使
它转动。终于屈服的锁发出响亮的卡嗒一声,使格里高尔大
为高兴。他深深地舒了一口气,对自己说:“这样一来我就
不用锁匠了。”接着就把头搁在门柄上,想把门整个打开。
门是向他自己这边拉的,所以虽然已经打开,人家还是
瞧不见他。他得慢慢地从对开的那半扇门后面把身子挪出来,
而且得非常小心,以免背脊直挺挺地跌倒在房间里。他正在
困难地挪动自己,顾不上作任何观察,却听到秘书主任“哦!
”的一声大叫--发出来的声音像一股猛风--现在他可以
看见那个人了,他站得靠近门口,一只手遮在张大的嘴上,
慢慢地往后退去,仿佛有什么无形的强大压力在驱逐他似的。
格里高尔的母亲--虽然秘书主任在场,她的头发仍然没有
梳好,还是乱七八糟地竖着--她先是双手合掌瞧瞧他父亲,
接着向格里高尔走了两步,随即倒在地上,裙子摊了开来,
脸垂到胸前,完全看不见了。他父亲握紧拳头,一副恶狠狠
的样子,仿佛要把格里高尔打回到房间里去,接着他又犹豫
不定地向起坐室扫了一眼,然后把双手遮住眼睛,哭泣起来,
连他那宽阔的胸膛都在起伏不定
2. 有一次,大概在格里高尔变形一个月以后, 其实这时她已经没
有理由见到他再吃惊了,她比平时进来得早了一些, 发现他正在一
动不动地向着窗外眺望,所以模样更像妖魔了。 要是她光是不进来
格里高尔倒也不会感到意外,因为既然他在窗口, 她当然不能立刻
开窗了,可是她不仅退出去,而且仿佛是大吃一惊似地跳了回去,
并且还砰地关上了门; 陌生人还以为他是故意等在那儿要扑过去咬
她呢。格里高尔当然立刻就躲到了沙发底下, 可是他一直等到中午
她才重新进来,看上去比平时更显得惴惴不安。这使他明白, 妹妹
看见他依旧那么恶心,而且以后也势必一直如此。 她看到他身体的
一小部分露出在沙发底下而不逃走,该是作出了多大的努力呀。 为
了使她不致如此,有一天他花了四个小时的劳动, 用背把一张背单
拖到沙发上,铺得使它可以完全遮住自己的身体,这样, 即使她弯
下身子也不会看到他了。如果她认为被单放在那儿根本没有必要,
她当然会把它拿走, 因为格里高尔这样把自己遮住又蒙上自然不会
舒服。可是她并没有拿走被单, 当格里高尔小心翼翼地用头把被单
拱起一些看她怎样对待新情况的时候, 他甚至仿佛看到妹妹眼睛里
闪出了一丝感激的光辉。
3.“他一定得走,”格里高尔的妹妹喊道,“这是唯一的
办法,父亲。你们一定要抛开这个念头,认为这就是格里高
尔。我们好久以来都这样相信,这就是我们一切不幸的根源。
这怎么会是格里高尔呢?如果这是格里高尔, 他早就会明白
人是不能跟这样的动物一起生活的,他就会自动地走开。 这
样,我虽然没有了哥哥,可是我们就能生活下去,并且会尊
敬地纪念着他。可现在呢,这个东西把我们害得好苦,赶走
我们的房客,显然想独霸所有的房间,让我们都睡到沟壑里
去。瞧呀,父亲,”她立刻又尖声叫起来,“他又来了!”
在格里高尔所不能理解的惊惶失措中她竟抛弃了自己的母亲
,事实上她还把母亲坐着的椅子往外推了推,仿佛是为了离
格里高尔远些,她情愿牺牲母亲似的。接着她又跑到父亲背
后,父亲被她的激动弄得不知如何是好,也站了起来张开手
臂仿佛要保护她似的。

变形记开头那几句话是
如果有一天我的理想被风雨淋湿
你是否愿意回头扶我一把
如果有一天我无力前行
你是否愿意陪我一个温暖的午后
如果我问你什么
你是否想到妈妈梦中的惊起?
如果那是一个你不熟悉的家
你会不会把善良当做路牌
如果这是一个国家的未来
你是否让他酣睡不再彷徨
卡夫卡变形记原文
一
一天早晨,格里高尔·萨姆沙从不安的睡梦中醒来,发现自己躺在床上变成了一只巨大的甲虫。他仰卧着,那坚硬的像铁甲一般的背贴着床,他稍稍抬了抬头,便看见自己那穹顶似的棕色肚子分成了好多块弧形的硬片,被子几乎盖不住肚子尖,都快滑下来了。比起偌大的身驱来,他那许多只腿真是细得可怜,都在他眼前无可奈何地舞动着。
“我出了什么事啦?”他想。这可不是梦。他的房间,虽是嫌小了些,的确是普普通通
人住的房间,仍然安静地躺在四堵熟悉的墙壁当中。在摊放着打开的衣料样品--萨姆沙是个旅行推销员--的桌子上面,还是挂着那幅画,这是他最近从一本画报上剪下来装在漂亮的金色镜框里的。画的是一位戴皮帽子围皮围巾的贵妇人,她挺直身子坐着,把一只套没了整个前臂的厚重的皮手筒递给看画的人。
格里高尔的眼睛接着又朝窗口望去,天空很阴暗——可以听到雨点敲打在窗槛上的声音
——他的心情也变得忧郁了。“要是再睡一会儿,把这一切晦气事统统忘掉那该多好。”他
想。但是完全办不到,平时他习惯于向右边睡,可是在目前的情况下,再也不能采取那样的姿态了。无论怎样用力向右转,他仍旧滚了回来,肚子朝天。他试了至少一百次,还闭上眼睛免得看到那些拼命挣扎的腿,到后来他的腰部感到一种从未体味过的隐痛,才不得不罢休。
“啊,天哪,”他想,“我怎么单单挑上这么一个累人的差使呢!长年累月到处奔波,
比坐办公室辛苦多了。再加上还有经常出门的烦恼,担心各次火车的倒换,不定时而且低劣的饮食,而萍水相逢的人也总是些泛泛之交,不可能有深厚的交情,永远不会变成知己朋友。让这一切都见鬼去吧!”他觉得肚子上有点儿痒,就慢慢地挪动身子,靠近床头,好让自己头抬起来更容易些;他看清了发痒的地方,那儿布满着白色的小斑点,他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想用一条腿去搔一搔,可是马上又缩了回来,因为这一碰使他浑身起了一阵寒颤。
他又滑下来恢复到原来的姿势。“起床这么早,”他想,“会使人变傻的。人是需要睡觉的。别的推销员生活得像贵妇人。比如,我有一天上午赶回旅馆登记取回定货单时,别的
人才坐下来吃早餐。我若是跟我的老板也来这一手,准定当场就给开除。也许开除了倒更好一些,谁说得准呢。如果不是为了父母亲而总是谨小慎微,我早就辞职不干了,我早就会跑到老板面前,把肚子里的气出个痛快。那个家伙准会从写字桌后面直蹦起来!他的工作方式也真奇怪,总是那样居高临下坐在桌子上面对职员发号施令,再加上他的耳朵又偏偏重听,大家不得不走到他跟前去。但是事情也未必毫无转机;只要等我攒够了钱还清了父母欠他的债——也许还得五六年——可是我一定能做到。到那时我就会时来运转了。不过眼下我还是起床为妙,因为火车五点钟就要开了。”
他看了看柜子上滴滴嗒嗒响着的闹钟。天哪!他想到。已经六点半了,而时针还在悠悠
然向前移动,连六点半也过了,马上就要七点差一刻了。闹钟难道没有响过吗?从床上可以看到闹钟明明是拨到四点钟的;显然它已经响过了。是的,不过在那震耳欲聋的响声里,难道真的能安宁地睡着吗?嗯,他睡得并不安宁,可是却正说明他睡得不坏。那么他现在该干什么呢?下一班车七点钟开;要搭这一班车他得发疯似的赶才行,可是他的样品都还没有包好,他也觉得自己的精神不甚佳。而且即使他赶上这班车,还是逃不过上司的一顿申斥,因为公司的听差一定是在等候五点钟那班火车,这时早已回去报告他没有赶上了。那听差是老板的心腹,既无骨气又愚蠢不堪。那么,说自己病了行不行呢?不过这将是最不愉快的事,而且也显得很可疑,因为他服务五年以来没有害过一次病。老板一定会亲自带了医药顾问一起来,一定会责怪他的父母怎么养出这样懒惰的儿子,他还会引证医药顾问的话,粗暴地把所有的理由都驳掉,在那个大夫看来,世界上除了健康之至的假病号,再也没有第二种人了。再说今天这种情况,大夫的话是不是真的不对呢?格里高尔觉得身体挺不错,只除了有些困乏,这在如此长久的一次睡眠以后实在有些多余,另外,他甚至觉得特别饿。
这一切都飞快地在他脑子里闪过,他还是没有下决心起床——闹钟敲六点三刻了——这
时,他床头后面的门上传来了轻轻的一下叩门声。“格里高尔,”一个声音说,——这是他
母亲的声音——“已经七点差一刻了。你不是还要赶火车吗?”好温和的声音!格里高尔听
到自己的回答声时不免大吃一惊。没错,这分明是他自己的声音,可是却有另一种可怕的叽叽喳喳的尖叫声同时发了出来,仿佛是伴音似的,使他的话只有最初几个字才是清清楚楚的,接着马上就受到了干扰,弄得意义含混,使人家说不上到底听清楚没有。格里高尔本想回答得详细些,好把一切解释清楚,可是在这样的情形下他只得简单地说:“是的,是的,谢谢你,妈妈,我这会儿正在起床呢。”隔着木门,外面一定听不到格里高尔声音的变化,因为他母亲听到这些话也满意了,就拖着步子走了开去。然而这场简短的对话使家里人都知道格里高尔还在屋子里,这是出乎他们意料之外的,于是在侧边的一扇门上立刻就响起了他父亲的叩门声,很轻,不过用的却是拳头。“格里高尔,格里高尔,”他喊到,“你怎么啦?”过了一小会儿他又用更低沉的声音催促道:“格里高尔!格里高尔!”在另一侧的门上他的妹妹也用轻轻的悲哀的声音问:“格里高尔,你不舒服吗?要不要什么东西?”他同时回答了他们两个人:“我马上就好了。”他把声音发得更清晰,说完一个字过一会儿才说另一个字,竭力使他的声音显得正常。于是他父亲走回去吃他的早饭了,他妹妹却低声地说:“格里高尔,开开门吧,求求你。”可是他并不想开门,所以暗自庆幸自己由于时常旅行,他养成了晚上锁住所有门的习惯。即使回到家里也是这样。
首先他要静悄悄地不受打扰地起床,穿好衣服,最要紧的是吃饱早饭,再考虑下一步该怎么办,因为他非常明白,躺在床上瞎想一气是想不出什么名堂来的。他还记得过去也许是因为睡觉姿势不好,躺在床上时往往会觉得这儿那儿隐隐作痛,及至起来,就知道纯属心理作用,所以他殷切地盼望今天早晨的幻觉会逐渐消逝。他也深信,他之所以变声音不是因为别的而仅仅是重感冒的朕兆,这是旅行推销员的职业病。
要掀掉被子很容易,他只需把身子稍稍一抬被子就自己滑下来了。可是下一个动作就非
常之困难,特别是因为他的身子宽得出奇。他得要有手和胳臂才能让自己坐起来;可是有
的只是无数细小的腿,它们一刻不停地向四面八方挥动,而他自己却完全无法控制。他想屈起其中的一条腿,可是他偏偏伸得笔直;等他终于让它听从自己的指挥时,所有别的腿却莫名其妙地乱动不已。“总是呆在床上有什么意思呢。”格里高尔自言自语地说。
他想,下身先下去一定可以使自己离床,可是他还没有见过自己的下身,脑子里根本没
有概念,不知道要移动下身真是难上加难,挪动起来是那样的迟缓;所以到最后,他烦死
了,就用尽全力鲁莽地把身子一甩,不料方向算错,重重地撞在床脚上,一阵彻骨的痛楚使他明白,如今他身上最敏感的地方也许正是他的下身。
于是他就打算先让上身离床,他小心翼翼地把头部一点点挪向床沿。这却毫不困难,他
的身驱虽然又宽又大,也终于跟着头部移动了。可是,等到头部终于悬在床边上,他又害怕起来,不敢再前进了,因为,老实说,如果他就这样让自己掉下去,不摔坏脑袋才怪呢。他现在最要紧的是保持清醒,特别是现在;他宁愿继续待在床上。
可是重复了几遍同样的努力以后,他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还是恢复了原来的姿势躺着,
一面瞧他那些细腿在难以置信地更疯狂地挣扎;格里高尔不知道如何才能摆脱这种荒唐的混乱处境,他就再一次告诉自己,待在床上是不行的,最最合理的做法还是冒一切危险来实现离床这个极渺茫的希望。可是同时他也没有忘记提醒自己,冷静地,极其冷静地考虑到最最微小的可能性还是比不顾一切地蛮干强得多。这时节,他竭力集中眼光望向窗外,可是不幸得很,早晨的浓雾把狭街对面的房子也都裹上了,看来天气一时不会好转,这就使他更加得不到鼓励和安慰。“已经七点钟了,”闹钟再度敲响时,他对自己说,“已经七点钟了,可是雾还这么重。”有片刻工夫,他静静地躺着,轻轻地呼吸着,仿佛这样一养神什么都会恢复正常似的。
可是接着他又对自己说:“七点一刻前我无论如何非得离开床不可。到那时一定会有人
从公司里来找我,因为不到七点公司就开门了。”于是他开始有节奏地来回晃动自己的整个
身子,想把自己甩出床去。倘若他这样翻下床去,可以昂起脑袋,头部不至于受伤。他的背似乎很硬,看来跌在地毯上并不打紧。他最担心的还是自己控制不了的巨大响声,这声音一定会在所有的房间里引起焦虑,即使不是恐惧。可是,他还是得冒这个险。
当他已经半个身子探到床外的时候——这个新方法与其说是苦事,不如说是游戏,因为
他只需来回晃动,逐渐挪过去就行了——他忽然想起如果有人帮忙,这件事该是多么简单。两个身强力壮的人——他想到了他的父亲和那个使女——就足够了;他们只需把胳臂伸到他那圆鼓鼓的背后,抬他下床,放下他们的负担,然后耐心地等他在地板上翻过身来就行了,一碰到地板他的腿自然会发挥作用的。那么,姑且不管所有的门都是锁着的,他是否真的应该叫人帮忙呢?尽管处境非常困难,想到这一层,他却禁不住透出一丝微笑。
二
直到薄暮时分格里高尔才从沉睡中苏醒过来,这与其说是沉睡还不如说是昏厥。其实再
过一会儿他自己也会醒的,因为他觉得睡得很长久,已经睡够了,可是他仍觉得仿佛有一阵疾走的脚步声和轻轻关上通向前厅房门的声音惊醒了他。街上的电灯,在天花板和家具的上半部投下一重淡淡的光晕,可是在低处他躺着的地方,却是一片漆黑。他缓慢而笨拙地试了试他的触觉,只是到了这时,他才初次学会运用这个器官,接着便向门口爬去,想知道那儿发生了什么事。他觉得有一条长长的、绷得紧紧的不舒服的伤疤,他的两排腿事实上只能瘸着走了。而且有一条细小的腿在早晨的事件里受了重伤,现在是毫无用处地曳在身后--仅仅坏了一条腿,这倒真是个奇迹。
他来到门边,这才发现把他吸引过来的事实上是什么:食物的香味。因为那儿放了一个
盆子,盛满了甜牛奶,上面还浮着切碎的白面包。他险些儿要高兴得笑出声来,因为他现在比早晨更加饿了,他立刻把头浸到牛奶里去,几乎把眼睛也浸没了。可是很快又失望地缩了回来;他发现不仅吃东西很困难,因为柔软的左侧受了伤--他要全身抽搐地配合着才能把食物吃到口中--而且也不喜欢牛奶了,虽然牛奶一直是他喜爱的饮料,他妹妹准是因此才给他准备的;事实上,他几乎是怀着厌恶的心情把头从盆子边上扭开,爬回到房间中央去的。
他从门缝里看到起坐室的煤气灯已经点亮了,在平日,到这时候,他父亲总要大声地把
晚报读给母亲听,有时也读给妹妹听,可是现在却没有丝毫声息。也许是父亲新近抛弃大声读报的习惯了吧,他妹妹在说话和写信中经常提到这件事。可是到处都那么寂静,虽然家里显然不是没有人。“我们这一家子过得多么平静啊。”格里高尔自言自语道,他一动不动地瞪视着黑暗,心里感到很自豪,因为他能够让他的父母和妹妹在这样一套挺好的房间里过着满不错的日子。可是如果这一切的平静、舒适与满足都要恐怖地告一结束,那可怎么办呢?为了使自己不致陷入这样的思想,格里高尔活动起来了,他在房间里不断地爬来爬去。
在这个漫长的夜晚,有一次一边的门打开了一道缝,但马上又关上了,后来另一边的门
上也发生了这样的事;显然是有人打算进来但是又犹豫不决。格里高尔现在紧紧地伏在起坐室的门边,打算劝那个踌躇的人进来,至少也想知道那人是谁;可是门再也没有开过,他白白地等待着。清晨那会儿,门锁着,他们全都想进来;可是如今他打开了一扇门,另一扇门显然白天也是开着的,却又谁都不进来了,而且连钥匙都插到外面去了。
一直到深夜,起坐室的煤气灯才熄灭,格里高尔很容易就推想到,他的父母和妹妹久久
清醒地坐在那儿,因为他清晰地听见他们蹑手蹑脚走开的声音。没有人会来看他了,至少天亮以前是不会了,这是肯定的,因此他有充裕的时间从容不迫地考虑他该怎样安排生活。可是他匍匐在地板上的这间高大空旷的房间使他充满了一种不可言喻的恐惧,虽然这就是他自己住了五年的房间--他自己还不大清楚是怎么回事,就已经不无害臊地急急钻到沙发底下去了,他马上就感到这儿非常舒服,虽然他的背稍有点儿被压住,他的头也抬不起来。他唯一感到遗憾的是身子太宽,不能整个藏进沙发底下。
他在那里整整待了一夜,一部分的时间消磨在假寐上,腹中的饥饿时时刻刻使他惊醒,
而另一部分时间里,他一直沉浸在担忧和渺茫的希望中,但他想来想去,总是只有一个结
论:那就是目前他必须静静地躺着,作忍耐和极度的体谅来协助家庭克服他在目前的情况下必然会给他们造成的不方便。
拂晓时分,其实还简直是夜里,格里高尔就有机会考验他的新决心是否坚定了,因为他
的妹妹衣服还没有完全穿好就打开了通往客厅的门,表情紧张地向里张望,她没有立刻看见他,可是一等她看到他躲在沙发底下--说究竟,他总是待在什么地方,他又不能飞走,是不是?--她大吃一惊,不由自主就把门砰地重新关上。可是仿佛是后悔自己方才的举动似的,她马上又打开了门,踮起脚走了进来,似乎她来看望的是一个重病人,甚至是陌生人。格里高尔把头探出沙发的边缘看着她。她会不会注意到他并非因为不饿而留着牛奶没喝,她会不会拿别的更合他的口味的东西来呢?除非她自动注意到这一层,他情愿挨饿也不愿唤起她的注意,虽然他有一股强烈的愿望,想从沙发底下冲出来,伏在她脚下,求她拿点食物来。可是妹妹马上就注意到了,她很惊讶,发现除了泼了些出来以外,盆子还是满满的,她立即把盆子端了起来,虽然不是直接用手,而是用手里拿着的布,她把盆子端走了。格里高尔好奇地要命,想知道她会换些什么来,而且还作了种种猜测。然而心地善良的妹妹实际上所做的却是他怎么也想像不到的。为了弄清楚他的嗜好,她给他带来了许多种食物,全都放在一张旧报纸上。这里有不新鲜的一半腐烂的蔬菜,有昨天晚饭剩下来的肉骨头,上面还蒙着已经变稠硬结的白酱油;还有些葡萄干杏仁;一块两天前格里高尔准会说吃不得的乳酪;一块陈面包,一块抹了黄油的面包,一块洒了盐的黄油面包。除了这一切,她又放下了那只盆子,往里倒了些清水,这盆子显然算是他专用的了。她考虑得非常周到,生怕格里高尔不愿当她的面吃东西,所以马上就退了出去,甚至还锁上了门,让他明白他可以安心地随意进食。格里高尔所有的腿都嗖地向食物奔过去。而他的伤口也准是已经完全愈合了,因为他并没有感到不方便,这使他颇为吃惊,也令他回忆起,一个月以前,他用刀稍稍割伤了一个手指,直到前天还觉得疼痛。“难道我现在感觉迟钝些了?”他想,紧接着便对乳酪狼吞虎咽
起来,在所有的食物里,这一种立刻强烈地吸引了他。他眼中含着满意的泪水,逐一地把乳酪、蔬菜和酱油都吃掉;可是新鲜的食物却一点儿也不给他以好感,他甚至都忍受不了那种
气味,事实上他是把可吃的东西都叼到远一点的地方去吃的。他吃饱了,正懒洋洋地躺在原处,这时他妹妹慢慢地转动钥匙,仿佛是给他一个暗示,让他退走。他立刻惊醒了过来,虽然他差不多睡着了,就急急地重新钻到沙发底下去。可是藏在沙发底下需要相当的自我克制力量,即使只是妹妹在房间里这短短的片刻,因为这顿饱餐使他的身子有些膨胀,他只觉得地方狭窄,连呼吸也很困难。他因为透不过气,眼珠也略略鼓了起来,他望着没有察觉任何情况的妹妹在用扫帚扫去不光是他吃剩的食物,甚至也包括他根本没碰的那些,仿佛这些东西现在根本没人要了,扫完后又急匆匆地全都倒进了一只桶里,把木盖盖上就提走了。她刚扭过身去,格里高尔就打沙发底下爬出来舒展身子,呼哧呼哧喘了几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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