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流浪者史诗》经典语录文案和名句摘抄
1、我终于明白,在这高高的亚细亚平原之上,在这一轮满月之下,一场爱情即将揭开篇章。如果我要死去,让我与我的同胞待在一起,而不是什么见鬼的纳粹分子。
2、南边传来一阵枪声,打乱了我的胡思乱想;已经可以看到枪口一闪一闪地发光。士兵们一定近在咫尺。我现在还依稀记得,枪口的光芒照亮了透明的雪夜,我暗自思想:俄罗斯作家笔下的夜晚就是这样吧,俄罗斯的白夜。这个念头不知是从哪里跑出来的,一声巨响就将它击得粉碎。 我顺着河边向北跑去,穿过光秃秃的田野,接近了狼群。十五头,十八头,它们挤成一团,数也数不清,似乎无意逃跑。狼群好像组成了一头巨型猛兽,不停地把头从一边转向另一边,到处找不到食物。这头猛兽面目狰狞,性格霸道,正在雪地上穿行,它仿佛是亚细亚和那些巨大山脉的化身,被某种外力驱动着。
3、“那些四方形的盒子是做什么用的?”我问道。
努尔笑了,回答说:“那些是瓜田。”
“我还是不明白那些盒子是做什么用的。”
“那些是放哨用的,”他解释道,“在阿富汗要种瓜特别的困难。到了收获的时候,有整整一个月的时间,农民们必须在每块田里都安排上武装警卫,看见偷瓜贼就开枪射击。”
我脸上肯定是一副觉得他在开玩笑的表情,所以努尔用沉重的语气又说道:“我父亲种过瓜,我九岁的时候带着步枪守过夜。要不这样干,瓜就会被偷得一个不剩。”
“你们怎么能容忍这种行为?”我问道。
“我们这里是强盗社会,”努尔说,“我们的国王跟你们在华盛顿的总统治理国家的方式不同。这里的人们会杀死国王。”
4、当然说我没看见过女人也不准确。“候的”拉着我跑来跑去的时候,我经常能看见那些戒备森严的高墙里闪过的一个个模糊的人影,从头到脚裹在布料里。那些都是妇女,阿富汗习俗要求她们不穿罩袍就不许在公共场合出现。穆斯林教徒全身披着罩袍,只能透过一个很小的绣花蕾丝的长方块看外面,但是外面的人看不到里面。
5、石块从四面八方呼啸着飞向那根木桩,而且大多数都打中了,显然,阿富汗人对于通奸的惩罚非常严厉。 那女人忍着没有哭喊,但是不久人群中却发出了欢呼声。一个力气很大的男人找到了一块特别棒的石头,又大又尖,他用力掷了过去,还特意瞄准了她的身体,石块狠狠地打中了她的肚子,一股血渗出了罩袍。这是当天下午第一次流血,人群为此欢呼起来,但是我记得自己当时心里想到,身体要遮起来不让人看,却让血透过袍子渗出来,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作为已受到惩罚的明证,这种方式是多么卑鄙啊。
6、在罗马,那里的帝国废墟也曾让我唏嘘不已,然而那只有一瞬间,因为不需要丰富的想象力就可以确信那里曾经存在过伟大壮观的事物。但在阿富汗,沮丧破败的气氛不仅影响到我,还穿透了这片土地,这个文化,这个民族。这真是难以置信,在这座炽热的废墟上曾经存在过辉煌的文化,也同样很难相信,文明还会回归到这片土地。在破破烂烂的加兹尼城,在寂静的比斯特堡,在大城,在浑浑噩噩的巴米扬,还有在这座大夏城里,什么也没有保留下来。是因为在这里世代居住的人们对历史漠不关心,罗马人保留其丰功伟绩,而他们却任凭自己最伟大的丰碑就此消失吗?在1946年,美国驻阿富汗大使馆还不需要太多的官员,因为那时人们还在举棋不定,改写未来历史的《租借法案》还尚未被人们设想出来。对于我们,这些在古怪的、有时候还有点儿吓人的城市里服务的官员而言,迫于环境,我们必须团结一致,因为那时候喀布尔几乎不给外国人提供任何东西:没有我们能住的旅馆,没有任何电影院,没有报纸,没有欧洲节目广播,没有供游客就餐的饭店,没有剧院,没有咖啡馆,也没有杂志。不允许举行公共会议,我们也没法参加阿富汗人办的任何日常社交活动,因为阿富汗人不允许有日常社交活动。我们无奈只能依靠自己,如果想娱乐一下或者找点社交活动,就得自己创造出来,这主要是靠英国、法国、意大利、土耳其和美国大使馆的官员们。
7、历史潮流推动伊斯兰世界实行多妻制度,最终也会推动全世界。例如在法国,我认为他们的解决办法实在可悲……情妇、私通、丑闻、凶杀。
8、我们只是在积攒分数……我只能这么说……为了赢得一场游戏,而这场游戏只是我们想象出来的,实际上并不存在。
9、他坐回椅子上,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回忆道:“这个荒唐透顶的阿富汗政府。有人说,‘阿富汗青年出国,生活就必须过得像个绅士。’于是政府拿出了高额消费账户让我们买凯迪拉克牌轿车。你可知道我在沃顿的时候他们给我多少补贴?每月一千美元。怪不得女孩儿们都想嫁给我们。可还是这个政府又把我弄回国,你知道我现在挣多少钱――每月二十一美元。眼下,纳兹鲁拉正在坎大哈西边的地方主持水利灌溉项目,每月挣二十七美元……大概就是这个数儿。”我曾多次走过成吉思汗大帝统治下的那些道路,他一手酿成众多惨祸,但比他手段残忍凶狠的大有人在,每次走到整个族群都被他斩尽杀绝的地方,我也会在那里驻足一番。也许没有哪个社会的居民能够承受如此无休无止的屠戮,也许这种野蛮的管制让受压迫者的心灵发生了变化,把本属文明社会的居民改造成游牧民族,他们如同惊弓之鸟,只有在不受别人监视的情况下随身携带货物才有安全感。科契人、红头人部落以及塔吉克人至今仍在游荡,没有固定地区的文明来支撑他们,个中原因也许只有用成吉思汗曾经的统治来解释。
10、我已经是个死人了。如果俄国人吊死我,那也无所谓。他们送上绞架的已经是个死人了。但假若我还能苟且偷生,我会尽全力求得重生。你在坎大哈看到我的时候我只是行尸走肉而已,只关心我自己的那瓶啤酒。现在我要做一个人。
11、她嬉笑着挣脱了我。“米勒!我父亲刚刚跟我告别时还在笑呢。他告诉我,‘告诉那个见鬼的德国人,他打架是一把好手。’他还给你带来了这个,史迪格里茨医生。”从粉色上衣的口袋里,她掏出了祖菲卡打架时用的大马士革匕首。她郑重地把匕首交给德国人,说道:“这是他给你的结婚礼物。我父亲说,‘这会让妻子想起她丈夫曾经为她战斗……用匕首战斗。’”
12、即使还隔着一段距离,也能看到那个我们不愿看到的场景:一辆吉普车里坐着两个男人。他们陷到石膏里面,试图把石头垫在车轮下面,离合器可能是烧坏了。 我们徒步穿过那片软绵绵的石膏地,抵达可怕的事发地点:两个从头到脚都穿着沙漠旅行装的男人坐在吉普车里,眼睛大睁着,但是已经完全干枯了。他们已经死了八九天,但是死亡之神手下留情,他们的死状并非惨不忍睹,因为这里终日吹着温度高达一百二三十度的热风,这两具尸体已经完全风干了。
13、我说:“艾伦,我可以强迫阿富汗政府……”
“我不怕。”她回答道。她看着我,仿佛她是自由的,而我才是囚徒。
我把大家召集起来,宣布道:“我想要每一个人都听到,我以美国政府的名义对这件荒唐的行为进行强烈的抗议。”
艾伦笑了起来,回答道:“你们都听见了吧,先生们。如果他被惩罚了,我们都得去给他作证。”她伸出手来,抓住我的手亲吻了一下,“我非常希望能在美国看到你。”她说。
14、有很多受过教育的阿富汗男人憎恨罩袍,他们告诉我们,被迫穿着罩袍对女性的健康有害,还会损伤她们的视力,但这个传统却还保留着。一到十三岁,所有的女性就会被赶进这个与世隔绝的世界,从此无法逃离。
然而,我必须得承认,这些鬼魂一般的人影,让城市生活有了一种深沉的性感。她们所穿的往往是昂贵的织品,上面有美丽的褶皱。与她们相遇自有一种神秘性,让人不由得猜想着这个蚕茧后面藏着何等可人儿。我很少如此关注女人,或者说,痴迷女人,因为我身在阿富汗,而这里看不见女人。
15、我所犯下的罪孽,我永远也洗不清。但是我已经学会了背负着历史生活下去……学会了将这个负担完整地接纳下来。这就是我正在做的事情。
16、我所看见的,你也看见了,
沙漠里耸立着一座雄伟的城市,而我们现在连它的历史都无从知晓。
17、念到这里,理查德森停下了,拿过了烟斗,评论说:“我不会都念出来,但有一件事情,我每次读到都感到震惊。只要杰斯帕先生提到任何不寻常的、他不知道或者不熟悉的东西,总是将它说成是乱来的。看来他们两口子对于不那么乱来的事情有着非常严格的定义,至于没能得到他们认可的东西,愿上帝能保佑它们。”
18、这自由的空气,我怎么也呼吸不够。
19、“蜜拉,蜜拉。”我只能说出这几个字,因为在这最后宝贵的几分钟里,我们应该说的话太多,而能用语言表达的又太少。我们的别离如此突兀,又发生了如此不堪的遭遇,连一个体面的告别的机会都被破坏了。
“卡比尔,巴米扬,穆萨达瑞尔。”她回顾道,“我们到这些地方的时候……”她看着我,对眼里的泪水感到深深的羞愧。她眨了眨眼,硬是把泪水咽回去,笑了起来说道:“驼队没有你,只不过是一队幽灵罢了。你骑在白马上的样子帅气极了。”
20、每个参加投石处决的人都希望一辈子能继续这样做。如果你今晚告诉他们你要禁止,他们会杀掉你的。
21、宗教又不是个一成不变的东西。在特定的时间、特点的地点总要发挥点作用。如果它不发挥作用,就不是好的宗教,你就得信别的。你有没有考虑过你的基督教在德国是怎么发挥作用的?整个社会都变态了,它却还允许?大规模屠杀呢?对人性的可怕背叛呢?当我到达赫拉特的时候,我发誓,“如果基督教在这儿不如在慕尼黑好用的话,那么他们这儿信什么教,我就跟着信什么教。反正也不会更糟。”
22、沙漠地区的规矩是,无论什么人,只要走进客栈,不管他在这里面遇到了什么样的仇人都可以安心过夜。这里一定发生过许多荡气回肠的故事――血海深仇的敌人在这里狭路相逢,共享同一个庇护所。
23、“我们不是普文达人!”他咆哮起来,“那是英国人给我们起的难听名字。意思是我们得到了许可。”他的声音含着严厉的责备,“如果你愿意,就得到了许可,进入他们的土地。我们是科契人,是‘沙漠浪人’,不需要任何国家许可我们跨越边境。这些国境线正是我们划出来的,远在好几个世纪之前!”他坐了回去,但是警告我不要说话,“我们是科契人。”
24、谈话现在改用法语,因为有一位法国科学家发明了一种药劲儿很大的制剂,法国大使的妻子正在给人们作解释,我想:除了在喀布尔,世界上估计没有哪个首都能让来自五洲四洋的、品位高雅的观众一本正经地讨论起如何控制肠道的上端和末端。但是,在阿富汗的生活中这可比什么都重要,因为这种被当地人叫做“喀布尔闹肚子病”的亚细亚恶性痢疾一旦爆发,可不会像我们国内的肚子疼那么简单。这种病会让患者呕吐、惊惧、虚弱,把人折腾得精疲力竭。在一个如厕设备并不富余的国家里,来一场痢疾可是非常吓人的,而且我愿意打赌,在这间摆满书籍、灯光柔和的房间里,没有哪个人不带着自己的私房药,以及一卷子更加不可告人的如厕用纸。
25、事实上,想想我们这个半吊子驼队里的全部成员,唯一一位精神上没有创伤的就是那头驴子了。它踏着沉重的脚步一路走来,身体两侧被褡包不停地撞击着,它只要知道一点就够了:就算它不是在这条栈道上为我们干活,也得在其他什么栈道上为别人卖命。
26、福布罗根上校在十一点的会议中叫来了最了解杰斯帕事件的四名使馆成员。情报部门的理查德森也来参会,这位绅士总是穿着粗花呢衣料的服装,叼着烟斗,留着英国式的小胡子,大家都认为他讲话颇有道理,而这主要是因为除非文件里白纸黑字地写着,否则这位先生不愿意对任何事发表意见。
27、英国人写了这种东西,可自己也不明白阿富汗人到底是怎么把英国军队痛痛快快地狠揍了……两次的。写这东西的人肯定是憋在小房间里,坐在凳子上,苦苦思索:这些阿富汗人究竟算哪类人呢?竟能够打败我们的军队?然后就七拼八凑地描写出了一个最不像英国人的民族,随后又将这些文字一本正经地写进了这本巨著当中……
现在我渐渐年长,这才从字里行间看出了仇恨,或者说,是无知。其实,也并非如此。这些文字是一位学者带着尊敬写出的肺腑之言,只是他搞不明白我们阿富汗人的力量来自何处。不要忘记那句精彩的结语:“这种魅力难以持久,随后这个欧洲人就会发现阿富汗人的残忍和狡诈的特点与其独立自主的精神一样突出。”
28、如果说清晨时分沙漠的热力还只是让人透不过气的话,那么已近正午,我们沿着“大城”行车时感受到的热度可谓难以忍受。我只消这么说:不管何时,只要看见一条灌溉渠或者一条支流,我们都会从吉普车上跳下去,把手表和钱包顶在头上,穿着衣服直接跳进河里,把晒得发疼的毛孔浸个透湿。然后我们拿大罐子盛上肮脏的河水,上路之后浇在头巾上,但与以往一样,这种做法也只能暂时缓解一下,几分钟之内我们就又干透了。大家往沟里跳了至少十次,而如果不这么干就根本坚持不下去。最后,我们不得不躲进一个巨大空旷的建筑物里,等待着夜幕降临。
29、我们是流浪者,专门捉弄那些可悲的国家。
30、我们选出来当统治者的,果然总是身材高大的人。很明显,这个酋长是管事的。他就像是这个小小王国的绝对君主,有自己的军队、法官,还有自己的国库。因为这里离波斯太近,离喀布尔又太远,所以主要使用波斯货币和波斯邮票。“阿富汗现在还有好几十个这样的地区。”纳兹鲁拉解释道,于是我弄懂了为什么在察哈尔没法把一个断了腿的美国人撤走。如果你在这里生了病,当地的医生会给你救治,否则就是死路一条。
31、我远远地看到了那些游牧民族的女性,一身黑衣,佩戴着亮晶晶的珠宝。她们走路的样子极其优雅――我只能这么形容――而且不穿罩袍。她们是自由的,这些野蛮的游牧民族在亚细亚平原的高地上来回迁徙。夕阳西下,红色的光辉照亮了她们黝黑的面颊,使她们具备了一种动物特有的、全神贯注的气质,游曳在天地之间。三千多年来,她们的祖先在亚细亚国家的国界之间穿梭来去,没人能想出办法来阻止他们。 在他们每年横穿阿富汗的旅程中,普文达人肯定非常鄙视阿富汗人囚禁女性,把她们藏在麻袋里,将其视作奴隶的做法,而普文达女性却可以按照自己的意志来去自由。
“她们对你们的制度是一种冒犯。”我告诉努尔。
32、我认为,驱使我来到此处的,是我在这尘世之间的所见所闻……驱使我来到此处的那种力量,我无力与之抗衡。
33、历史上充斥着她这样的人,虽然她厌恶这个时代,但是没有其他任何时代能让她更满意。像很多爱多愁善感的人一样,她已沦入一种幼稚的原始主义中:在骆驼粪上烤出来的面包就一定比通用电气生产的烤箱烤出来的好。
34、我们穿过广场,那群热情的处决者又对我欢呼,向南走到城门,我能看到那堆石块上伸出来的不祥木桩。一群狗嗅着血腥味。
“尸体会在那里放多久?”我问道。
“今晚他们就会弄走。”努尔安慰我。然后他暴怒地说,“你必须理解一件事,米勒大人,你一定认为今天的处决是一场暴乱。并非如此。毛拉们仔细地研究这些案件,没有任何决定是仓促作出的。严格地讲,你所见到的是一件事先仔细研究过的司法行为。只是极端残忍罢了。”
35、在大学里我遇到了这帮像雇佣军似的教授们。你还能管他们叫什么?从道德的角度来说,他们的责任本来是解剖这个世界,但是有人付钱给他们,又要他们维护这个世界的整体性。我想,他们可有的忙了……求知,求生;祈求上苍,苟延残喘;苟且偷生,施舍大众。他们有一整套社会体系给他们帮忙,这帮教授。
36、这个世界正是在那些被遗弃的废物上建立起来的。
37、祖菲卡又微笑起来,说道:“那时候她想跟你说点什么,但是我却说,‘不。不要打扰他自得其乐。让他穿过沙漠跟着我们吧。他的后半辈子都会到处炫耀这件事。’”
我惊得目瞪口呆,因为他竟然一眼就看穿了我的想法,我回想起我有可能错过的那些事物:坎大哈、比斯特堡的拱门、“大城”,还有这座驼队旅社。我肯定是多少流露出了惊讶的神色,于是他的手掌一扭,模仿着手持小刀搏斗的样子,说道:“黎明的驼队旅社……谁能剥夺一个年轻人在这里打架的权利呢?”
38、你打心眼儿里觉得,有人高高在上地记录着你一辈子的所作所为:认识了十五种新的鸟类,你就能得到一个徽章;学会了算数,你就进入了初级荣誉堂;在海军里安分守己,那些大人物就给你写一封推荐信;听大使的话,他可能会给再给你写一封推荐信。所有这些小小的荣誉最后都被记录到一本大书里,作者是圣殿记分员,其实他就跟体育记者差不多。这么一想,的确让人宽心……
39、现实生活绝不会让我为遇到克什米尔熊预先作好准备。我很肯定这件可怕的事情从未发生过。但是,麦克斯维尔小姐,多年以后,那些狼对你来说会变得如此真实,正如那头哀嚎的熊之于我。对于我们每一个人来说,多年以后,阿富汗在我们的回忆中也会变得真实。
40、她走后,我逛到集市去,其实就是在城里最挤的地方交织着几条狭窄的街道,那里几乎什么都有的卖,大多数货物都是从德里、伊斯法罕和撒马尔罕的仓库里偷出来的。有人叫我放心,不管是新社会的印度还是古代的波斯帝国,就连革了命的俄罗斯也都拿中亚那些世代为贼的家伙没办法,我听了不禁感到一阵邪恶的快乐。比耶稣降生还要早五百年的时候,波斯王国的大流士皇帝行经喀布尔,那时候的集市跟今天的一样,卖的货也一样,也是从一样的旧仓库里偷出来的。
41、今晚我们看到沙漠里有两个人死于日晒和高温。有一个人死于炎热,就有一百个人因为洪水而丧命。
每隔三四年,在这沙漠里就会有一个地方下雨。你肯定从未见过这种雨。场面恐怖,地动山摇。水墙有三十英尺高,任何挡路的东西都会被摧毁。它能把整个沙丘连根拔起,把低洼处的任何东西碾成粉末。
也许这个地区有五百年没下雨了。但是从这里再往南一点――事实上,是正南方――亚历山大大帝征服了印度之后行军经过这里。他们在沙漠里安营扎寨,不出四分钟,就有一堵水墙席卷而来,三分之二的士兵遇难。这是个凶险的国家……
42、很难相信,一千多年以来,游牧民族一直都在这遥远的两河交汇处会师,而没有任何政府能够确定这个地点的精确位置,也不能确定在这里会合的到底是什么人,更没人知道这些营地是怎么组成的。战争已然结束,飞机很快就会洞悉这片隐秘的地区,但眼下这里仍然是自由自在的人们最后的聚集地。
43、我们注定要挖出更大的坟墓,然后挖个再大一些的,到了最后,我们挖出来的坟墓将会大得足以毁掉全世界。
44、我简直能一路跳着舞走出这大山。“我不怕。”她回答道。她看着我,仿佛她是自由的,而我才是囚徒。
45、你知道爱情是怎么回事。翻来覆去地想。那是你的白马,喂得饱饱的,照料得好好的。
46、我给他讲了我在卡车上看见的那一小队人,他把空啤酒瓶重重地砸在桌子上。
“就是那种人。他们全都一样。污秽的畜生。”
“我看见的那些看上去挺干净的。”我抗议道。
“干净?没错。甚至还喷了香水。但是他们都是残忍的小鸡奸犯……搞屁股的。他们一进城,就制造出深重的罪恶。”
“你真让我吃惊了。”我喘了一大口气说。
“我本不该说的。如果你的社会不允许有女人,那么男人就必须自愿充当女性的功能。”
“我那天还在说这件事呢。但当时不是这个情形。”
“正是这个情形,”史迪格里茨不耐烦地说,“我们这些漂亮的小舞男全都是些肮脏的小婊子。要不然他们怎么穿得起那些衣服?”
47、米勒先生,你可曾琢磨过,为什么在这些地方,给小偷砍手是如此严厉的刑罚?你没想过?这种刑罚的可怕之处在于,他们总是砍右手。
从饭碗里吃东西,只能用右手,
因为一个男人如厕时,得用左手把自己弄干净。在缺少水源的地方,这么做其实很聪明。
砍掉人的右手,这种刑罚非常恐怖。这就等于是自动把他从饭碗旁边撵开。
48、对于恐惧,我们只能忍耐这么久。然后恐惧感就会消失,要么是因为和犹太人打上一架,要么是因为和科契人一起走上征途,要么是因为日历牌上的年份已经是1946年,而不再是1943年。那根石柱还立在驼队旅社里,里面封存着尸体,但是在日光下游牧民族已经开始放牧了。
49、如果大家都知道事情的真相,有一半阿富汗人其实是犹太人的后裔。几百年来我们一直吹嘘自己是以色列失落的部落。然后希特勒又册封我们为雅利安人,这让我们得到不少好处。
我认为我们是个很妙的大杂烩。
我有可能本身就是犹太人。
也许是蒙古人,也许是印度人,也许是塔吉克人。但是我也是百分之百的雅利安人,因为我有哥廷根大学的证书为证。
50、我问道,我离去后祖菲卡会拿她怎么办,她说:“他不能把我怎么样。否则谁来继承他的骆驼呢?”
我问道,既然大家都知道我俩的情事,那以后她还能不能在驼队里找到个丈夫,她说:“如果我有骆驼,就不愁找不到丈夫。”
我问道,如果她生了我俩的孩子怎么办,她说:“那边的孩子们都怎么办?有些孩子的母亲死了,有些孩子不知道父亲是谁。”
我问道,她要什么样的生活,她说:“在冬天我要生活在杰赫勒姆。在夏天要到兴都库什山去。美国有什么好?”
我又问道,她爱不爱我,她说:“我给你买了一匹白马,不是吗?”她吻了我,又说,“去睡吧。操心那些事情是女人的职责。毕竟是由我们生孩子,不是你们。”
51、难道你不知道,在他们历史的巅峰时刻,这里的人也说着和你同样的话?毛拉们宣布说,安拉特别眷顾这座城市。不会有伤害降临此处。将军们夸口说,我们的城堡坚不可摧。没有敌人能接近我们。银行家们说的话尤其让人宽心:去年我们这座城市的总产品上升了四个百分点。我们每家的厨房都能雇得起两个奴隶。这就是大夏城。这就是纽约。
52、我平静地说:“不要因为我们有少数几个变态的人,就来判断我们整个民族。”
“你们有很多很多的变态,多得数也数不完。”他向我保证,“我们在犹太人身上大发淫威。有一天你们会对黑奴大发淫威。”
53、我的意思是,我父亲把所有正常的事物都说成是乱来,而我想要彻底挑战他那套狭隘可怜的是非观。我做过的最乱来的事情是什么?和一个带着头巾,而且已经有一个妻子的阿富汗人跑了。
你知道我对纳兹鲁拉的幻想最初是怎么破灭的吗?就是那条头巾。他在费城戴着它招摇过市。而在喀布尔,他却从来想不起来要戴头巾。
54、走进夜色,我平生头一次看到星星如此低垂在沙漠之上,因为我们头顶的大气层没有任何湿气、灰尘,也没有任何悬浮的颗粒物。这也许是世界上人类所知的最纯净的空气,比任何其他地方的空气都更能展现星辰的光辉。甚至是坐落在河边的卡拉比斯堡也不行,那里的空气仍不够纯净。这些星星看起来非常巨大,然而最惊艳的是,这些星星会向着地平线直落下去,于是在东方的天际,有一些星星从沙丘后面钻出来,而在西方另一些星星则会悄悄隐没于页岩之后。